荒唐！云舒内心已然咆哮起来，万一西夏人直接将人杀了呢？哪来的什么机会发信号？

　　她压抑着翻滚的怒气，用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冷的声音道：“若是他来不及发信号呢？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不会，在他去西夏当天我们就往京中送了信，然后陈兵十万在交境处。而且我们在西夏皇宫的探子也没发现任何异常，两日前送信说见过柴将军出入，但是探子职位低微，没能传出更多的消息。”

　　虽然柴斐和云舒都没提过两人的关系，但俞秉泽自己就是因为姜红缨放着好好的巡抚公子不做来这边疆受苦受累，所以在知道她的来意后，立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所以知道云舒的担忧后，也将他们的部署一一道来。听到两日前还有柴斐的消息，云舒这才稍稍放松了些，“方才是我着急了……不知接下来可有什么对策？”

　　周世曜这才摇摇头，“我们的探子尝试过给他递话，若是阿斐想让我们帮忙，肯定一早就想办法传消息了。可他一直没有动静，我们也只能这么等着。”

　　是了，刚刚是她太过着急，竟忘了柴斐是这位晋王殿下是一起长大的好友，更是他夺嫡路上的左膀右臂。于情于理，周世曜心中的焦急都不会比自己少。

　　可他们是不同的，晋王或许可以因为一些利益，等待最好的时机出手。比如，若是辅国公二公子在西夏受伤，那么即便他们求和，周世曜也有理由不接受，直接带着大军荡平西夏，这样的军功足以让一位皇子心动。

　　但她不能冒这个险，说句不好听的，那些皇位、夺嫡之类的事与她何干？自始至终，她所求的，不过就是能与心上人在这世间好好活下去罢了。

　　来都来了，如果不能见到柴斐平安无事，她是不会放弃的，云舒平静地抬起头道：“殿下，可否令人将我送到西夏？”

　　“你要做什么？”周世曜的面容黑了下来，这丫头肯定还是不相信他。

　　“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臣女想走一遭。若是柴斐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谈公事，那么臣女这一去可以瞧瞧两国能有什么交易的货物，您走的路极花费银钱。”

　　“当然，若是柴斐在那里遇到什么意外，”云舒的神色一凛，眼眸中透出阵阵寒光，“正好试试臣女之前所中的毒是什么效果。”

　　两年前那莫名其妙的茶水，苦玄研究了这么久，终于提炼出了配方，为了寻找解药，他又依法炮制了几份，这次为了以防万一，她全都带出来了。

　　或许是她的神色太过平静而眼神又太过坚定，俞秉泽竟然只是有些呆呆地看着没有出言阻止，周世曜目光沉沉地瞧了她片刻，最后竟点头同意了。

　　他扔过来一枚黑金令牌，“这牌子所有探子都认识，若是阿斐真有什么不测，本王允你便宜行事。”

　　云舒心中一动，她现在却是真心实意希望这位晋王殿下能夺嫡成功了。不为别的，依这位的心性，在功成之后至少能留拥立之人一命。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自古以来这样的事还少吗？算了，担忧这些还太早，现在最重要的是柴斐。

　　接过令牌，云舒单膝跪地，对晋王行了个军中将士对主帅的礼。她是在表达臣服之意，无论是因为他对柴斐的相护还是他的这份心境，都足以让人臣服。

　　周世曜怔了下，随即露出一丝浅笑，又似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让侍卫为她乔装打扮一番混入西夏。

　　“殿下，能否容许属下告退？”俞秉泽见人出去后，也站起身来告辞，看到周世曜眼中的诧异，他笑了笑，“两国交战多年，西夏人对大梁恨之入骨，属下想跟纪小姐多说些要注意的事项。”

　　周世曜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只是装作不耐烦道：“去吧去吧，可别让人折在那里，不然阿斐回来可是要找我闹的。”

　　俞秉泽谢恩之后很快便退下了，厅内顿时冷清下来，望着空空的大厅，周世曜幽幽叹了口气。只要一想到登上高位之后的处境，他就想撂挑子逃跑，可惜他的身份就是一把枷锁，将人牢牢禁锢，退后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有时候，还真嫉妒阿斐那小子……

　　云舒正在收拾行囊，见到俞秉泽过来，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当时过来的时候，你把最好的人手派来护送，现在轮到你离开，我来送送都不行吗？”俞秉泽在晋王和将士们面前是温和睿智的军师，可在好友面前却还是那个言辞犀利的巡抚公子，两句话就将人刺了回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舒有些无奈，知道他说出这话是不可能先离开了，索性亲自为他倒了杯茶，“你和姜姐姐如何了？”

　　说起别的还好，提到姜红缨，俞秉泽一下子就泄了气，也不端着架子了，趴在桌子上一下下戳着她的包袱，“你进城的时候不是没看见，她气着呢，还能如何？”

　　“我说你们郎有情妾有意的，怎么还没进展？”云舒扶额，大半年的时间，连人都赔上了竟然还没将人哄回来。

　　“怎么进展！她一来就钻进了军营，要不是有柴将军和晋王护着，身份早就暴露了，偏偏她还不自知，以为真是自己了不起，穿着铠甲就吆五喝六的！”

　　姜红缨可不是个跋扈性子，见他气鼓鼓的模样，云舒一下子便知道这吆五喝六的对象是谁了。

　　可这种事情，外人是最不好说道的。想到她与柴斐也是兜兜转转才走到一起，却又经历这样的状况，她叹道：“你们还是早些把话说开的好，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我此行顺利，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班师回朝，到时你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知道，”俞秉泽眼眸微垂，睫毛轻轻颤着，“不过军营是她一直向往的地方，让她再多待些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