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女官望着皇后不再紧致的面庞，心中长叹一声，不知不觉中，当年那个温柔娇美的少女，连心都被这宫墙圈进得快要枯萎了。

　　她极真诚道：“老奴不敢，这话是老奴的真心话。陛下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贤妃娘娘一面，她和晋王的关系也极冷淡，想来陛下即便是心中有些生气，也不至于真的让她复宠。”

　　“老奴在梁府就是跟着娘娘的，自不会欺骗您。若说惠妃年轻貌美倒也罢了，贤妃现在已年过四十，就算陛下起了怜惜之意，也不可能再有高位。娘娘何苦忧心，伤了自己凤体。”

　　就算陛下真的没有忘记那人又怎么样，当年贤妃滑胎一事闹得那么大，也是她自己拒绝再近陛下的身，只要是个男人心中就会有根刺卡着。更不要说她现在年纪已大，早已不是当年艳压后宫的容貌。

　　她本本分分伺候皇后多年，皇后对她的话自然就要多信几分，如此慢慢劝着，皇后倒也真的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让梁帝更加怀疑。

　　其实梁帝出了皇后院子，起初并没有想到往哪个宫中去的。他正在气头上，阴着一张脸往回路走，恰巧在穿过御花园时，看见了从另外一条道上走过来的浣衣局宫女。

　　“参见陛下，”一干人等迅速跪下行礼。

　　原本皇帝要走的位置内侍都会提前开道，只是今天事发突然，这些宫女太监就只能垂手跪在道路两旁。

　　两排宫女手中捧着五颜六色的衣裳，大概是刚刚从各宫收来准备浣洗，梁帝未再多看一眼，抬脚继续往前走。

　　“诸位姐姐等等，”梁帝等人准备前行的方向，一个水绿色宫装的女子跑了过来，看起来是在追前面这些宫女。

　　“大胆！陛下在此，还不速速跪下！”王公公一个眼神瞟过去，便有内侍赶忙上前拉住宫装女子。

　　看着宫女紧张地一抖，满头大汗地在宫中疾跑，梁帝随口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敢在宫里冲撞无礼？”

　　“我……”那宫女刚要开口，连忙改了口，“奴婢是永凝宫的，刚刚诸位姐姐收衣裳时忘记我们宫里了，奴婢是赶来送浣洗的衣裳。”

　　听闻是贤妃的宫殿，梁帝目光微转，在她手中所抱的衣裳上打了一个圈，一大摞衣裳叠地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件翠羽所制的舞裙，看着有些眼熟。

　　那个曾经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梁帝猛地想起来，当年贤妃就是穿着它跳出了千旋舞。

　　他忍不住拿起了那件舞裙，摸着上面的翠羽，当时那个明艳娇俏的女子就倚在他怀中，跟他一点点介绍这舞裙的由来。翠羽是数百只翠鸟的羽毛所制，翠鸟是忠贞的鸟儿，她说从此以后只为他穿这舞裙。

　　当年的时光做不得假，心中到底是有些不忍，梁帝握着舞裙目光有些悠远，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回事？难道永凝宫连浣洗的衣物都要自己送了吗？”

　　贵人以上的妃嫔都会有专门的宫女定时到宫中收取浣洗的衣物，更何况是贤妃这样的一品妃位。现在却是自己的宫女匆匆追了出来，定然是被人苛待。

　　管事的大宫女连忙道：“回陛下，是……是今日去永凝宫的宫女病了，这才没来得及收取衣物，奴婢回去一定及时派人跟上。”

　　“才没有！”永凝宫中的宫女说话时还有些气喘，但仍扬起微红的小脸反驳，“从我被派到贤妃娘娘身边，就从没见过有人来收衣裳，每次都是我们去送，还要单独收我们银子！”

　　“我们娘娘没有打赏银子，只好跟宫女们一起动手洗衣裳，只是今日这衣裳是娘娘心爱之物，必须要浣洗局中有经验的嬷嬷清洗，奴婢这才追了过来！”

　　梁帝眼神倏地眯了起来，她连打赏宫女的银子都没有？还要自己动手浣洗衣物？这翠羽舞裙是她的心爱之物？

　　“王忠，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中带着怒气，又似难以置信一般，王公公闻言立即上前请罪，“老奴这些日子疏忽了宫人的管教，还请陛下恕罪！”

　　王公公说完，立即踢了踢管事的大宫女，“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不知道梁帝到底有多生气，管事的宫女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忙道：“这事奴婢也不知，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奴婢回去一定查明！”

　　“不必了！朕有眼睛可以亲自去看！”梁帝一甩袖子，径直往永凝宫走去，王公公神色一凛，忙垂首跟了上去。

　　而云舒这边，帝后二人留着她原本也是为了将苦玄引出来，顺便彰显皇恩浩荡。休养了几日，见她没有什么异样，赏赐了批金银玉器，便让她带着回府了。

　　回了栖梧院，云舒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毕竟没有人一直盯着，连太阳光都更暖了几分。她令人搬了张躺椅，在院中晒着太阳逗弄小猫。

　　没过多久，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小丫鬟在外面禀报道：“小姐，成七小姐过来看您了。”

　　病去如抽丝，毒虽然已经清了，但云舒的精神还没有大好，这几日又在宫中被人时时监视，还要做出与自己身份和年龄相符的事情，所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又听到好友到访，她的心一下子就飞了起来，脸上也满是笑意，连忙让丫鬟扶着她回到屋子里，请了傲青进来。

　　“你来了，”云舒听人打了帘子就要起身去接。

　　“别动，”傲青眼疾手快地将人按下，“你中那箭可吓死我了，且靠在那好好歇着吧。”

　　说道当时的事情，云舒转过头来，却是对春迎道：“让夏清做些点心端来，其他人都下去。”

　　因着孔女官那次问话，她到现在都没真的放下心来。春迎也是一样地将心悬着，闻言便将其他人都指使出去干活，然后让秋菊守在门口，使人吩咐了夏清，这才将帘子放下走了进来，站在了小厅和正厅的接口处，方便看到外面和里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