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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花落人亡两不知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4568 2024-11-12 19:09

  令妃翻来覆去睡不着。琥珀因她昨日大哭大闹,怕她哭坏了身子,今日又被皇上搜查,查抄走了所有文字类的东西,所以一直不敢离开,但又不能睡在皇上平时的位置,只能在床的旁边打地铺。

  她见令妃不能入睡,便劝说道:娘娘,您快睡吧,别熬夜了,对龙胎不好。

  令妃说:我睡不着。

  琥珀便说:娘娘,皇上今天确实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派人过来搜查长丽宫呢?对您这么不信任。

  令妃说:他是做给别人看的。

  琥珀说:这又是为什么?

  令妃说:因为伪稿的案子,他害怕。

  琥珀问:害怕?皇上还会有害怕的事情?

  令妃说:他怕的事情多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在乾清宫的龙床上,放孝贤纯皇后的衣物?那是在怀念,舍不得,但也是在压惊。没有人能让他不心惊,除了先皇后。所以,他才有这个癖好。

  琥珀说:娘娘,还是您了解皇上啊!

  聊着聊着,令妃困意倍增,渐渐入睡,琥珀也睡着了。

  第二日,又是混沌状态的一天。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所谓“”自有春愁正断魂,不堪芳草思王孙。落花寂寂黄昏雨,深院无人独倚门”。

  令妃斜倚在长丽宫窗棂前,被落日照射而似乎忽隐忽现、忽明忽暗的影子里,憨态怡然,仿若一幅千年古画,身姿婆娑,袅娜缥缈。她目光望向屋中角落,神情有些落寞。感觉腰酸,便踱到书桌前坐下。虽有笔墨纸砚,却没了任何书可以看。她只能坐在那里发呆。

  她坐在书桌前,目光盯着门外窗外的方向,重又站起来挺着肚子在屋里慢慢踱步,愈发显得心神不宁,郁郁寡欢。

  渐渐地,深宫人不知,明月来相照。一弯新月再度爬上了枝头。她想,皇上不来长丽宫,会翻谁的牌子?

  越想越烦,便背对着门,让琥珀把椅子挪到书桌这一侧,坐下,手臂拄在桌子上,擎着一侧面颊。就这样一直坐着。琥珀劝道:娘娘,别在椅子上坐太久了,怕着凉。

  她懒得说话,甚至动一动手指都会感觉很费劲。但还是对琥珀说:没事,我再坐一会。

  过了一会,她和琥珀隐约听见外面院子里有几个小宫女在议论:皇上两天没来了,听说去了庆妃那里。另一个立刻说:小点声,别让令妃娘娘听见。

  令妃抬起眼皮,旋即又让它们落下去。

  乾隆坐在庆妃宫中的珐琅面龙戏珠纹圆凳上,显出若有所失的样子。庆妃给他倒了一杯三清茶,小心奉上,说:皇上,自从先皇后崩逝,您一向是翻牌子再把人抬回来,可是您已经来臣妾宫里两次了,留宿在此,您不怕跟令妃娘娘解释不清吗?

  乾隆说:庆妃,朕有时很迷惑,因为不愿意,或者说不习惯跟彼此没有感情的女人在一起,感觉那不是人应该有的一种状态。你说,我是不是很怪癖?

  庆妃答曰:皇上,其实这后宫里的嫔妃,虽说大多不能算很丑,但真正美得脱俗的,只有令妃娘娘,有美人陪伴您左右,先皇后也可以放心。

  乾隆说:朕确实想跟令妃在一起,长长久久,平安美满,没有波折,没有苦痛……

  庆妃说:令妃如今怀孕,皇上宜多多体谅照顾。既然您心中爱她,就不要再像先皇后那样错过。

  乾隆心里一惊,突然生出一种害怕的感觉。生活已经很少慰藉,红尘已经历尽劫数,不能再遗失,不能再承受更多失意的打击。他对庆妃说:庆妃,你先去睡吧。朕想去看看令妃。

  于是站起来,准备去长丽宫。

  令妃仍旧在原地坐着不动。琥珀已经被她打发走了。她呆呆地注视着不知什么地方。心里在问:皇上,您不是说,除了先皇后,除了臣妾,您都不和其他妃子过夜?当初您生病,是先皇后衣不解带地照顾您。就算臣妾无足轻重,可您承诺过,为了对得起先皇后,不与其他嫔妃培养感情。您自己说过的话,转眼就忘记了,根本不信守承诺。

  其实,她也清楚,她这些埋怨,如今已不单纯是为先皇后。那只不过是她的借口。她多半是为自己。为她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在别人的温柔乡里寻找幸福。只因为他是皇上,就必然如此?

  都说帝王无情,自古多情空余恨,无情江水不西流。

  她低下头,低到快贴上桌面。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皇上,您既然知道您的身份,又何必终日在臣妾这里耗费时日?您这样长时间地跟臣妾在一起,就不考虑臣妾会对您依赖,对您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您的感情会杀人,您这样多日陪伴,倏忽不见,是想杀死我吗?应该是的!因为您恨臣妾!既然如此……

  她与孝贤纯此刻似乎心有灵犀,魂魄交织在一起。都是在月影婆娑的夜,都是在迷离凄楚的境地。但一个是在无限遗恨中走向梦幻般的自由,另一个却异常冷静地寻觅同一个结局。

  令妃拉开身旁多宝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刀。皇上平时不准她在室内放置铁器,因此为凶煞。但她爱做刺绣,不能没有剪子,便在抽屉里藏了一把。

  屋里黑暗,只有月影相照。她举起剪刀,抬起左手腕,墙上映射出她独特的姿势,不免诡异,不免令人唏嘘。

  就在她要将剪刀刺向手腕的一刹那,乾隆从外面夺门而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她手中的剪刀。她死死抓住剪刀不肯松手,但一个孕妇,怎么能比得上乾隆的力气大?剪刀还是被他轻易从她手里拽出去,啪的一声扔在地上。他抱紧她,问:璎珞,你要干什么?!!!?

  令妃被他抱住,身子完全瘫软了,多日积蓄的思念此刻一并释放,她完全失控,在他怀里大声哭喊:您不原谅先皇后,也不原谅臣妾,您不原谅我们,我们怎么做都得不到您的原谅,啊——

  哭声惨烈而犀利,是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的总爆发。乾隆紧紧抱住她,可她却在他怀中挣扎号哭。他想起了孝贤纯,想起自己曾说过,如果她狠心离去,他将永远不原谅她。可结果是他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错误还要犯多少次才会正确,伤害还要持续多少年才能消解?

  他紧紧抱着挣扎哭泣的令妃,不停地安慰她:璎珞,我原谅孝贤纯,原谅你,我原谅你,原谅你……

  说完,他将令妃横抱起来,放到床上。不会再提不切实际的要求,不会再用他的一厢情愿去规划女人的命运,他抱着被他放置在床上的令妃,她还在号哭,他只能用袖子试图擦干她面上的泪水,然后,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去吻她的唇舌。在他的拥吻中,她逐渐平静下来,陶醉其中,很快,她忘记了哭泣,而是用手臂环住他的背,轻轻抚摸,忘情热吻……

  生离死别般惊心动魄的爱意缠绵,朝思暮念温暖蔓延的半生情缘……

  他不想,亦不会再次失去……

  乾隆真的再不敢假意去庆妃或其他妃子的宫中过夜了,因为令妃为了这个,居然要自杀,他没想到令妃个性如此刚烈。

  令妃在他的安慰下变得充满温柔的情绪。她搂着他的肩,动情地望着他的脸。她失控是因为他不来,现在他已经来了,已经再一次完完全全属于他,她便不再有坏心情,不再想一了百了。她只想抱着他,听他的心跳,像小鸟依人,软语温存,柔情似水。

  她问:皇上,您不是在庆妃那里,为什么又想起臣妾。

  乾隆没回答她,而是说:以后不要再用剪刀,长丽宫以后不准再放置刀剪之类的铁器。

  她说:皇上不让臣妾看文字,又不让臣妾用剪刀,我不能刺绣,每天无事可做,很无聊。

  乾隆说:你可以陪在我身边。

  令妃问:皇上为什么要查文字查得那么厉害?您不是说过,对百姓不能太严格,否则人人都会被削掉脊梁骨?

  乾隆说:你不懂,有些人不可与普通百姓相提并论,他们是想反清复明的人,用心恶毒,如果不严加控制,恐生祸患。当年大清入关,崇祯皇帝走投无路,只能把后宫都召集在一处,想处死所有女人,包括公主。崇祯有一个长平公主朱微娖,当时只有十五岁。她看到崇祯想杀了所有人,便上前阻拦,被崇祯砍掉一只手臂。我们大清,如果搞不好,也会面临同样的局面。我如果不想我的公主和后宫的女人像崇祯的后宫那种下场,就要严控反清复明的呼声。否则民间势力愈发高涨,一旦不可控,会翻江倒海,星火燎原,后果不堪设想。

  令妃不言语。她清楚,乾隆最逆反的事就是满汉矛盾。只要一提起这件事,他就犀利而激进,谁也劝不了,谁也无法阻止。

  乾隆此时却在心中反复回想一首诗:

  返乡才觉世事迁,

  清风不再让人闲。

  复冬又是一年景,

  明月当空赋诗篇。

  他起来,在桌案前,掌上灯,拿起笔,借着灯光写下这首诗,交与令妃。

  令妃一看,诗写得很一般,未见得有哪里好,而且太浅显,不是乾隆的诗风。她问:皇上,这首诗不像是您写的......

  他说:你看每句诗最前面的字。

  令妃念到:反,清,复,明……

  她惊得抬头,目视前方,慌忙跪下。

  “皇上恕罪。”

  乾隆扶起她。

  “像这样的诗,我不知道搜集了多少”。

  令妃领悟到他为什么对文字的事情如此重视。每天民间都有这么多反诗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飞到他面前,若是换了任何其他人,也会有如临大敌的感觉,产生恐惧逆反的心理。

  令妃依偎在乾隆身边,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温柔地对他说:皇上,您不要烦恼,不要愁闷,臣妾在这里,先皇后也在这里,我们都永远陪伴您左右,给您支持和安慰。

  乾隆搂住她,说:璎珞,你抄的那首诗,是不是影射孝贤纯皇后?

  令妃说:是。然后伤心地低下头。

  乾隆没说话,拍拍她的手背。令妃问:皇上,臣妾有个疑问,您对先皇后的评价,也有对她家族的考虑在里面吧?

  乾隆说:人是很复杂的,我也不例外。皇后家是由我直接领导的镶黄旗出身,地位很高,在大清皇后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身这么高的皇后。我要仰赖其家族的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平衡朋党,坐山观虎,收渔翁之利。所以,最初我夸她姿容窈窕,确实大部分是说给她家人听,为了收买人心而已。可是后来,我对她每加敬服,钟爱异常,却不再是出于单纯的政治考虑,而是出于真心。

  令妃说:您治国理政,如果不是先皇后帮您治理后宫,息事宁人,的确您也无法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日理万机上。

  乾隆说:确实如此。

  作为一个政治家,他的思维真的是这样。不会单纯地去看待一个人,包括女人。即便对后宫,在重要位置上的女人,他也像对臣子一样考虑。他离不开先皇后的支持,因为先皇后不惹事生非,心地善良,解决了他后方的大问题。设想一个女人如果无事生非,给他添麻烦,像他这般强势的帝王,如何能容忍?只有昏君才会容忍妖妃。越是明君,越不能容忍女人不贤惠。

  他对令妃亦是如此。令妃虽然出身不高,但本性纯良,从不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在他心目中,令妃的确是可以领衔后宫的。只有这样的女人,他才会重视。他改变不了政治思维,尽管对后宫,没太多使用政治手腕的必要。

  他想起一件事,一件不算大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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