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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万紫千红总是春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5509 2024-11-12 19:09

  令妃穿好祭祀活动的装束,在琥珀的陪伴下来到中正殿,见其余人等基本都已到齐。这里除了祭拜祖先,对天神,地衹,人鬼也都祭拜,不过没有有满族古老的萨满仪式。

  她刚到此,就发现事情不太对。香烛点的太多,超过往年好几倍。她怀孕还未完全停止呕吐,被这么多烟雾缭绕,显然不好,闻到很大的烟火味,真的很想吐。

  其实这种香名曰‘达萦香’,本是一种杜鹃科的植物,红色花朵,深绿色叶子,长高后可有一米,又专在悬崖峭壁上生长,很难采撷,也很珍贵。平时少用,所以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她对嘉妃说:“嘉妃娘娘,你点这么多香烛,一是浪费,二是熏得本宫想吐。本宫倒没关系,可是腹中龙胎若是闻到了,一定不答应,又要在我肚子里闹。”

  嘉妃素知令妃伶俐,讪讪地走上前,对她先微一施礼,说:“令妃娘娘,香烛多一些,是对祖先对神明恭敬,至于熏人,反正我们这些人也不娇贵,不在意。”

  令妃本来一辈子也不想搭理这些人,但既然要长久住在紫禁城,终究避免不了互相接触。她说:“本宫在意。”

  舒妃上前说:“您在意也没用。皇上终日守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就快腻歪了!”

  令妃冷笑:“他对你们也特别腻歪。”

  舒妃上前一步:“你……”

  然后,她和嘉妃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令妃隆起的肚子上,顿时都没了话。

  令妃也不接着抢白,因为毕竟有皇子们在。皇三子永璋已经二十一岁,母亲是纯妃,皇四子永珹也十七岁了,母亲是大嘉妃。还有十三岁的永瑢,十岁的永璇。当然,才四岁的永璂不可能来。

  好多的皇子,但不至于看着迷糊,因为还有一些早夭,没至于到一个排那么多。

  不过组一个五人制足球队是够了。

  接下来仪式开始,按理说都要跪地祭拜,但对令妃而言,挺着肚子参拜,有很大困难。她决定不拜,可还是不免要费一些唇舌。巧的是,皇帝来了,不知是怕令妃会受挤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还是抽空来了。

  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令妃不用下跪磕头。

  众嫔妃肯定不服气,嘉妃说:“虽然令妃娘娘有孕,但也要恭敬祖先呀!”

  舒妃也说:“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总是坏规矩吧?”

  皇帝说:“朕跪拜就代替令妃了。”

  他都说到这份上,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讲,于是悻悻地,陪着皇帝,一同将仪式做完。

  乾隆正好还有一些时间,嘉妃提议:“皇上,今天您难得这么清闲,不如我们陪着您去御花园赏花看鱼吧!”

  其他嫔妃也都随声附和。

  乾隆挺痛快地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因为这些女人虽然无聊,却是另一道风景。看着她们的无聊,也是一种休闲。皇子们亦愿意一同游园。

  于是,前呼后拥,一同随驾,来到御花园,真是众星捧月,人心所向。皇帝自然在这些人中间是极受欢迎的,因为他随和,有爱心,所有的女人,他都当成宠物差不多。

  御花园里一派旖旎的春色。宋朝朱熹有诗云: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描写的似乎就是当下的景致。

  妃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让他作诗。他被这群像麻雀一样的女人搞得也一时想不起什么有意境的诗句,只思虑对汉人,压制毕竟是下下策,如果能收买人心,他自然愿意不遗余力,于是随口咏出:

  “朴淳生计耕还织,淡荡心情水与天。”

  其他人都听不大懂,但令妃明白,其实这两句诗写的根本不是此时此地的春景,而是对一种男耕女织的生活方式的向往。另外,皇帝本人还想表达他对劳动人民的同情与欣赏。

  妃子们又开始提议,一个说:“皇上,现在这么多好看的花,您每个人头上都给我们插一朵花好不好?”

  另一个随声附和:“对呀对呀!好不好嘛皇上!”

  乾隆看看在不远处跟着的令妃,见她没反应。便说:“好,朕答应你们。”

  在女人们的簇拥下,他朝花坛的方向走去。在就要拐到不能看见令妃的地方,他望了她一眼。

  令妃想:“我才不在意,您愿意跟谁玩就跟谁玩。反正我不想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插花有什么好高兴的,有什么好张罗的。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我就是要与众不同。”

  可是,她还是感觉无立锥之居,感觉失落惆怅,又感觉闷得慌。她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皇帝身边现在有那么多女人,如果她身边现在能有另外一个男人,该多好。

  她好想她身边也能有一个男人,一个年轻机灵的男人,然后她又想她可以当着皇帝的面,跟这个男人到别处去。如果可以这样,多好!因为如此一来,她就不会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了。

  然而,在她跟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会回头看皇帝,会一直回头看他。因为,无论到什么地方,可以和谁在一起,其实无非是想做给他看,无非心里想的还是他。

  最后,她快步跟上人群。看见女人们都开始忙着去摘自己喜欢的花,大的,小的,红色的,橙黄的,浅蓝的,深紫的,她们都跑到皇帝身边,排着队等他为自己戴花。

  好忙乱的一个场面啊,简直忙得一塌糊涂。令妃噘着嘴想:“皇上,您每日自来公务繁忙,又何必为这些女人一句无聊的提议而陪着她们取乐。”

  她看见皇帝很开心地为女人们戴花,可是他在看她。似乎在对她说,快帮我解围呀,不能一直这样戴下去呀。

  令妃心想:“是您自己答应她们要伺候她们的,我才不管您。”

  可是,她转念一想,这样做不对。既然皇上有意让她在众人面前立威,她又为何只顾着像小孩子一样赌气。

  她对庆妃大声喊:“陆晚晚!你怎么还插不完呀!皇上累了,又不是你的丫环!”

  其实庆妃没有在请皇帝帮她戴花。令妃这么说,是没把庆妃当外人。乾隆听见,立刻说,好了好了,你们自己互相戴吧。朕要歇一会。

  众嫔妃分明看到皇帝听令妃的,都像霜打的茄子,不至于蔫巴,但也再没有气焰。

  皇帝与令妃到别处凉亭里坐着,庆妃也被他拉过来。他问庆妃:“挨说了?”

  庆妃说:“令妃娘娘当我是亲姐妹。”

  皇帝说:“你们本来就比亲姐妹还要亲嘛。”

  三个人开心地笑,嘉妃和舒妃气得干瞪眼也没有任何办法。她们与其他妃子私下里议论:“以后这紫禁城,难不成要做她的天下?”

  令妃说:“皇上,她们好像在议论咱们。”

  乾隆说:“随便她们怎么议论。”

  令妃看看满园的嫔妃,心想其实这些女人也挺可怜的。正所谓:朝喜花艳春,暮悲花委尘。不悲花落早,悲妾似花身。

  她们很年轻就来到这宫帏之中,却常年无人陪伴。倒不是说她们缺少那种狭隘的男欢女爱就是不幸,因为毕竟女人需要性,比需要爱少得多。关键是,她们无人疼爱,远离父母,依靠皇帝,可是皇帝又能真正顾及到多少个?她们等于是过着一种没有丈夫,没有伴侣的生活,又不能再回娘家。而且,一旦因为不懂规矩,坏了宫里的法度,或得罪什么重要人物被陷害,还有可能被打入冷宫,在里面受苦受罪。

  她们也是受害者。皇帝即便有爱心,有能力,但不独属于任何一个嫔妃。大多数宫里的女人,那才真正是: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令妃愣了一下,皇帝看出来,但没说什么,等着她说。她果然开口道:“皇上,您不宜这么冷落后宫的其他女人,看她们见到您多开心,多喜欢陪着您赏花啊!”

  皇帝说:“百花易见,真情难求。”

  令妃说:“以心换心,心心相印。皇上,咱们还是在御花园里摆上桌案,和大家一起品茗聊天吧!”

  乾隆感叹:“璎珞,我感觉你越来越像孝贤纯皇后了。”

  令妃说:“皇上,您说过,女人是弱者。而且,女人有很多缺点和不足。如果一个男人像女人这样感情脆弱,就会命运多舛,甚至死于非命。嫔妃们为什么不用像羸弱的男人一样去面对风疏雨骤的摧残?就是因为有您去保护她们。所以,后宫的女人,都应该有您的庇护,有您的恩泽,才不至于太孤单,太寂寞。”

  乾隆吩咐太监摆上桌案和椅子,围成一大圈,他坐主位,本来想让令妃和庆妃坐旁边,但考虑到令妃刚才说的话,觉得不必再突出她的地位,免得矫枉过正,遭人嫉恨。所以,他让令妃和其他妃子一起坐在两侧的位置,他一个人坐在正前方,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几位阿哥,全部都是他的女人。

  平时嘉妃与舒妃交好,她二人坐一处,庆妃本来也是舒妃家的人,也与她们坐在一起。虽然舒妃对庆妃的受宠妒忌,但她没有其他可靠的同伙,庆妃又老实没脾气,在皇上面前,她还是要拉庆妃过去撑场面。其他嫔妃也有要好的,都纷纷坐在一处,喝茶聊天嗑瓜子吃松仁,有好多个已经自己在小圈子里笑开了。一时喜气洋洋,红红火火。

  皇帝本也是个爱热闹的人,看到这么多人都高高兴兴,他的心情也很愉悦。

  可是只高兴了一阵,刘统勋领着几个汉族大臣来了。因为最近边疆地区战事频仍,内地的事情,他在太和殿曾告知群臣,随时有事,随时来报,不必考虑他在紫禁城和谁在一起,否则按失职论处。

  兴安禀报,刘统勋,高斌,高晋,黄廷桂,方观承,尹继善都来了。皇帝命他们进来,嫔妃们也没时间遣散,大家还是照旧这么围坐着,只不过见来了大臣,都不敢再吱吱喳喳的随便闲聊。

  其实几位大臣也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报,不过是他们今日恰巧凑到一起喝酒,酒后便相约一同来看皇帝。几位拜见乾隆皇帝之后,帝问曰:

  “最近有没有查到什么文字类的东西影射朝廷?”

  刘统勋说:“臣这里有一首诗。”

  乾隆让他呈上来过目。刘统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双手呈献给皇帝。

  乾隆皇帝一看,纸上写着:举杯忽见明天子,且把壶儿抛半边。

  看完,他脸色有变,将纸扣到桌子上。

  其实,对这样的诗,很多人不免说,不必捕风捉影,不要断章取义,可是即便用脚投票,也会知道,一般人写诗,不会这么写。因为,举杯见明月是正常的,但明月同‘天子’有关系吗?另外,就算明月可以被说成是明天子,见了明天子,为什么就把酒壶扔了呢?如果不是有暗喻,一般情况下,人不会写出这么不合逻辑的诗句。

  关键是,见到月亮,便见到明天子,然后把酒壶扔了,这种疯言疯语,如果考虑到谐音,就有很大的问题。因为壶儿跟“胡儿”谐音。乾隆皇帝是少数民族,古代统称‘胡人’。

  他一看便知,这又是一首反诗。

  看了反诗,他感觉反胃,心翻了个个。他说:“写诗的人,要严办。”

  几位大臣都是汉族人。他们听命于他。他说要严办,大臣们不会有任何异议。可是,他还是担心,因为人心向背,不可能从表面知晓。即便口服,有时也很难令人心服。

  他该怎么办?俗话说,得人心者得天下。最起码,汉族重臣的心,他还是想尽量收买为佳。

  他问:“还有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高晋说:“皇上,河南禹州现在正遭遇旱灾,饿死很多百姓,草根,树皮,什么都吃,无米下炊,老百姓就吃玉米杆磨的面,结果不能消化,都胀肚胀死了。有的老百姓,见到官员,便下跪求救,可是玉米杆堵在肠子里,谁也无法医治,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

  高晋是五督臣之一,相当于督查,也就是检察院检察长,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他对乾隆皇帝描述灾民的惨状,亦是希望皇帝不要忘记民间疾苦。

  乾隆皇帝表情难过极了,他抬起头,轻声问高晋:“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高晋回曰:“臣也是今天才知道。”

  乾隆皇帝不说话,众人都看向他,只见他任凭大滴大滴的眼泪打在衣襟上,几乎能听到声音。

  大家都惊呆了。御花园里静得如同无风的深夜。

  令妃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吃惊之余,她用惊愕的,担心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说:“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子女受苦,做父母的如何能安心?为了救灾效果好,多花多少赈灾款,也不追究,对子女好一些,又不是给了外人。看到他们饥饿,就像朕自己饥饿一样,看到他们溺水,就像朕自己快要淹死一样。今年国库三分之一的收入,都用来赈灾,这是国家第一要务。”

  大臣们素知乾隆精明,与臣子斤斤计较,就是怕被他们钳制。可是,在救灾这件事情上,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见到他流泪了。他们心里当然也难受,因为雍正皇帝的遗诏中曾说过,弘历是一个禀性仁慈的人。见到乾隆皇帝伤心至于如此,无论雍正皇帝的话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他们这些大臣,还能再说什么?不但无话可讲,高晋甚至也跟着红了眼圈,黄廷桂已经老泪纵横。

  可以说,乾隆皇帝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他的眼泪,和他说的话,举止自然合理,措辞冠冕堂皇,而且倾力付出资金,体现了一个政治家很高的个人素质和见识,所以,即便大家知道他有可能只是做戏,但也认为他能做到这一步,不应该再说他什么不是。

  令妃在宫中日久,什么阳奉阴违,巧舌如簧,见得多了,便不以为奇。但如果让谁说哭眼泪就下来,还是很少有人办得到。都说政治家是可以和魔鬼共进晚餐的人。所以,如果让她去判断,她也不可能说皇帝是完全出自真心。然而他做到了。

  终究,他还是个有善心的皇帝,一个心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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