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脑袋凑到一起，头顶上冒起了熊熊八卦之火，照亮了小院。

　　“我们清欢阁在此处也略有薄名，来求见雪枫姑娘的名人文士络绎不绝。有个书生耗尽家资，只为博得我们姑娘的芳心，我们姑娘心善，往后再来，也不再收取银子，哪懂得这个书生屡次未考上功名，竟然疯了。去年姑娘在街上遇到他，他已经不认得她了。我们姑娘还为此伤心得三个月闭门谢客。如今白公子来了，好像我们姑娘又喜欢上白公子了呢。”

　　“不过我看我们姑娘和白公子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阿熙，听说你家公子没了少夫人，如今单身一人，你可知他可有心上人？”

　　“不知，未曾听他提起过别的女子。”

　　“你日日跟在白公子身边，你若不知，那便是没有了。”

　　“那，阿熙，你可曾听你家公子提起我们姑娘？”

　　“好像未曾听过。”

　　“哎呀，白公子怎会跟阿熙谈这种事情。”

　　“是，我家公子可不会跟我讲这些。不过我看他对雪枫姑娘也挺中意的。”

　　“哦，是么？为何这么说？”

　　红竹、绿桃头上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眼睛贼亮。

　　“他们，他们不是总粘在一起么？”

　　“是哦，是哦。”

　　雪枫姑娘是清欢阁的主人，白子苏的部属，他不跟她一起说话做事，难不成跟她们俩个侍女同进同出么？

　　可她们还是当了真，满心满眼地拉着郎配，全然不知桂熙心里打翻了醋瓶子。

　　越是吃醋越是把白子苏和雪枫姑娘拉到一处来谈论，仿若舌根嚼多了，便少了苦意。

　　剩下的糖果给了小粽子，他这几天一直被关在屋子里，不过他模样清秀、却少了舌头的小可怜样，也惹人怜惜，红竹和绿桃都未曾苛待他。

　　她回了屋子，白子苏正等她，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在背后谈论主人的八卦，可见我们平时都太纵容你们了。”

　　“偷听别人说话也算不得光明磊落吧？”

　　他又想揪她耳朵了，可如今知道她不是个小子，下手时便多了许多顾虑，想想还是算了。

　　“你嚼舌根便嚼了，可莫乱讲。”

　　“乱讲什么了？”

　　“我何曾说过中意雪枫姑娘了？”

　　“这还用说么？”

　　“你何必如此说，惹人误会。”

　　“误会？”

　　“你呀。”

　　他恨铁不成钢，习惯地伸手要去扯她耳朵，快要碰到了，又放下手来，他想说：何必乱吃干醋。可一想她也不一定吃了他的醋，便忍下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想再提醒一声，却见她正冲他缓缓地翻了个白眼。

　　放肆之极。

　　他忍了又忍，终是捂着胸口走开。

　　想想还是不甘心，掉转头来：“阿熙，别忘了你做仆人的本分，也不知侍候本公子歇息。”

　　“是。”

　　她乖乖地跟过来，完全忘了白子苏已卖给她作奴仆了。

　　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地盘了，她只能乖乖地捧着他的脚：“子苏哥，水温如何？”

　　“烫了些。”

　　“我加些冷水。这会儿呢？”

　　“又冷了些。”

　　“我再加些热水。好了么？”

　　“嗯。”

　　白子苏暗自得意，却也不敢再刁难她，怕她发了怒直接把热水浇他脚上。

　　见好就收，他还是懂的。

　　“子苏哥。”

　　他已经躺下了准备合眼，她却凑过来，趴在床边细细弱弱地唤他。

　　“怎么了？”

　　“若是，若是你和雪枫姑娘好上了，你帮我跟陈总捕头说一声，让他关照关照，让我继续做一个捕快吧。”

　　“怎么，不愿意侍候我了？”

　　“不是。有雪枫姑娘侍候你，也用不着我了。”

　　“你侍候我和她两个人便是了。”

　　她沉默了半晌：“我笨手笨脚，怕冲撞了雪枫姑娘。”

　　“无妨，给你加月俸。”

　　又是良久的沉默：“子苏哥，你有给过我发过月俸么？”

　　白子苏很尴尬地坐起来：“没有么？我拿给你。”

　　原本是打算带她出来谋个好差事，未曾想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便耽搁了下来。他心里未真正地把她当成家仆，阿生的月俸是福叔给的，福叔的月俸是他自己去密室里拿的，拿时顺便记一下帐而已，他也不过问。也就没有按时发月俸的习惯。

　　如今自己把自己绕进坑了，若是装傻也太不厚道了。

　　正好在清凉寺捡了几锭银子，他全部捧给她：“够么？”

　　他也未曾跟她谈过月俸多少，反正这么二三十两肯定是够了的。

　　一道闪亮的光从她眼里一掠而过：“够，够。”

　　“嗯，先放你那儿，平时花销便从这些银子里取。”

　　“什，什么平时花销？”

　　“若是出外住店、打尖，需要花费的地方，便从这里取。往后你管帐。”

　　“这不是我的月俸么？”

　　“你见过哪家的家仆有这么高的月俸？我一个月俸禄也不过二两银子，你想什么呢？保管好了，少了你赔。”

　　“那我的月俸呢？”

　　“我供你吃供你喝，还供你住，这些我可曾要过你银子？”

　　她摇摇头。

　　“你平素里若要买个什么物事跟我要钱，我可曾让你还过么？”

　　她又摇摇头。

　　“你上次跟我要的金手镯、玉梳子，我可算让你掏银子了么？”

　　她又又摇摇头。

　　“那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月俸？你那点月俸全抵给我都不够。”

　　似乎是这个道理，说起来子苏哥给了她很多了，她怎地还计较一点薄俸呢。若真要计较，怕是她倒欠着他一大笔债。

　　她将银锭放进荷包。

　　白子苏又提醒一句：“保管好了，少了你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