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坏人自有律法来治，轮不到他来脏了自己的手。

　　这几年他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杀人如杀鸡似的？

　　或许男人都是这样？快意恩仇，一刀成仁？

　　白子苏虽然没见着他亲手杀人，他手下的那些灰衣人，砍起山贼不也如砍瓜似的？那送信的死便死了，烧便烧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谁知道他的手上，有没亲手沾染过鲜血？

　　可那些山贼，也算是恶有恶报。

　　小婵他爹，就算品质恶劣，连亲生女儿都卖，惩治一番，哪怕打个半死，也不能......这么杀了啊。

　　罢了，或许是阿灿眼里揉不得沙子。

　　“往后......不可随便杀人了。”

　　“好。”

　　两人算是达成和解。

　　小婵便这样稀里糊涂地没了爹爹。

　　或许，这对她也暂时地算是一件好事罢。

　　桂熙每想起这事，心里总有些堵，连着好几日也未再去小婵住处，免得见着了容灿又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终究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容灿，也担心小婵。

　　她在街上买了些小吃，带到桃叶巷。

　　一推开门，院里便传来一阵香气。

　　院里放着一只小煤炉，煤炉上一只砂锅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那香气便从用砂锅里冒出来。

　　小婵见着桂熙，很是高兴：“捕爷！”

　　“叫我阿熙便行了。”

　　“是，阿熙哥哥。你怎地好几日未来了？”

　　“这不来了么。”

　　她将小吃递给小婵：“阿灿呢？”

　　“阿灿哥和小五哥出去了还未回来。”

　　“什么时候出去的？”

　　“晌午后。”

　　“哦。”

　　那他们一直在了。并未如自己担心地那样一走了之。

　　她放下心来，去屋里帮小婵一起做菜。

　　“小婵这么厉害，都会做菜了。”

　　“原本也不大会做的，这几日阿灿哥哥教我来着。”

　　“是么？”

　　他还会做菜？还教小婵做菜？

　　看小婵的脸色都比前几日要好了。

　　阿灿终究还是个好人，不过嫉恶如仇了些。

　　“阿熙哥哥，阿灿哥每日都做了好菜等你来，可是你都未曾来。”

　　“是么？”

　　她只会说这句。

　　前几日，她不是心里还有疙瘩么。其实，现在也没有解开疙瘩，只是放不下他们而已。

　　这个小婵，她若是知道阿灿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还会“阿灿哥”这样地满口叫着么。

　　当然，她不说，他们自然也不会说。就让小婵这么高兴着吧。

　　“这几日班头在，不太合适常往外跑。”

　　随便编个理由，小婵便信了。

　　“是么？”

　　有人在耳后问了一句，声音温温润润。

　　她白了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他却不在意，见着她来了，乐呵呵的：“小婵把饭菜都做好了么？本还想给阿熙露一手呢。”

　　她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手不是露着么。”

　　他有些无奈：“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呢？”

　　“这会儿想起关心我来了？”

　　他能做什么呢，不过是等着白子苏撤掉。

　　不过白子苏一直盯着广善堂，他那边已经订好的契约眼看着要超期了。

　　若是去做掉白子苏，他怕也不是个善茬。

　　他去找过柳家，可柳家不想把事情闹大，建议这段时间赔便赔了，等风头过去了，再静悄悄地做起来，照样能把损失补回来。

　　但他不想。这段时间，天气转暖，南来北往的货物多了起来，靠着运货的掩护能多送不少批。何况订单都已经订好了。

　　不是这批赔的事，后头人家合不合作，还是个问题。

　　总之，也是伤元气的事情。

　　即便他容灿不在意，他的哥哥也在催促着。

　　莫若，用阿熙把白子苏引走？

　　想到要利用她，容灿心里起了一阵愧疚。

　　可是，他曾经为她付出的......

　　。。。。。。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知画时时混在一处了。

　　在容家，他似乎和她最契合，最愿意亲近。

　　大约年龄相差无几，他们是同岁。

　　知画屋里是不受宠的。

　　受了宠的兄弟姐妹都端着架子，要么上进知趣，要么神气活现，总觉着不自在。

　　知画也神气，但她的神气不是高高在上，只是天性使然。

　　即便她偶尔争强一下，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女孩子的刁蛮，何况也只是偶尔呢。他还是很让着她的。

　　小孩子之间的情谊，合得来则合，合不来则不合。没有利益盘算。

　　他虽是嫡子，但容夫人似乎并不待见他。

　　父亲或外人在时，她便对他和和气气，嘘寒问暖。而其他时间，除了面上的事情，她是不怎么管他的。

　　甚至有时他想跟母亲撒个娇，她都嫌弃地掸开他，仿若他是瘟疫一般。

　　可她对其他的嫡子嫡女不是这样的，她也有真心的关切与亲近。

　　唯独不对他。

　　父亲也疼他，但父亲都在忙着他的事务，偶尔才亲近一下他。

　　他身为嫡子，在这偌大的容宅里，却是孤独的。

　　只有知画，时时与他陪伴，给他温暖，两小无猜。

　　他以为，他和知画，会一直相陪相伴，互相取暖。

　　可是八岁的某一日，他去知画的屋里，她和桂姨娘却不在。

　　他以为她们只是出去了，等了一日。未归。

　　第二日，未归。

　　第三日，仍未归。

　　第四日，他去问容夫人：“母亲，知画妹妹呢？”

　　容夫人冷冷淡淡：“死了。”

　　他那时已经懂“死”的意思。

　　怎么会死呢？

　　她们只是不见了。可是母亲说她死了，那或许是死了吧。

　　知画妹妹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跟他说话，跟他一起分好吃的，不会再捏他的脸，抢他的东西，从此，他在这世上孤孤单单，再也没有知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