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

　　信炯端起瓷杯，放在鼻下细细地闻，又缓缓了喝了一口。

　　甜里带着酸，是女孩喜欢的口味。

　　不过是燕儿亲自泡的，他也喜欢，随口吟道：“恰得尝些香甜底，苦杀人，遭谁调戏。”

　　燕儿听不太懂，只以为他在赞叹茶的香甜，却又感怀自己的寄人篱下，也便安慰地笑笑。

　　信炯却是发觉自己有些失言。

　　这原本是一首香艳之词，上不得台面。

　　他偷偷瞥了一眼燕儿，见她脸色如常，并未听懂，便也放下心来。

　　却见燕儿大眼如杏，眼尾弯弯，显得娇媚多情。

　　她平日里说话温温婉婉，如糖似糕般地清香甘甜，比起说话做事皆直通通的玉环，更有女子的韵味与体贴。

　　信炯的心微微一动。

　　“信灿来了啊。”

　　玉环兴冲冲地跨了进来，身后丫环挎着一只小篮。

　　小篮拿到桌上，丫环把里面的各式蜜饯和糕点取出，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桌。

　　“燕儿再去泡些茶。”

　　玉环大剌剌地坐下。

　　“燕儿妹妹刚泡了金桔茶，香甜可口，玉环妹妹尝尝。”

　　信炯殷勤地给玉环倒上金桔茶。

　　“我不喜那金桔的味道，小家子气得很。你们也别喝这个，闻着难受。”玉环皱着眉头将茶杯推开，“过年的时候不是给了这屋一盒香煞人么，去泡这个来。”

　　“是，姐姐。”

　　燕儿将泡着金桔茶的茶壶和杯取走，信炯正要帮忙，却被玉环喊住了。

　　“信炯，我们来玩双陆。”

　　“哦，好。”

　　信炯乖乖地坐回来，他虽比玉环年长三岁，奈何寄人篱下，只有唯她马首是瞻。

　　一旁的丫环将桌子上的吃食归拢到一边，搬上棋具，两人开始投骰子走棋。

　　燕儿泡上茶，坐在一旁看他俩玩棋。

　　玉环赢时，燕儿拍手。

　　信炯胜时，燕儿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却被玉环又在肩上用力拍了一下：“替谁叫好呢。”

　　即便玉环手劲不大，仍是拍得作痛，燕儿只得摸摸肩膀收了声，隐隐有些委屈。

　　一旁的信炯瞄了她一眼，两个同是寄人篱下逆来顺受，不禁心有戚戚。

　　双陆棋有时与运气有关，信炯也有意让着，大多是玉环赢了去。

　　玩了一个多时辰，她也疲了，让给燕儿：“燕儿，你来玩。”

　　燕儿总算等到可以玩的时候，信炯也振了振精神，打算陪着燕儿再好好玩上几把。

　　第一局还未结束，玉环便觉着无聊，上来一把打乱了他们的棋子：“别玩了，我们去花园里荡秋千吧。”

　　“好。”

　　信炯和燕儿无奈地对望了一眼，起身陪着玉环走到了后花园。

　　玉环虽然五岁时是在后花园被一只野猫吓得发热，差点丢了性命，但她自从身子好转后似乎已经不太记得此事了，照常来后花园游玩。

　　仆人们在树上做了一只秋千，玉环喜欢荡得高高的，看着蓝天和满地的花树在眼前不断地升高、降落，便觉得像飞起似的快活。

　　燕儿却不敢。

　　她只敢荡个一半高便觉着头晕目眩。

　　偏偏玉环喜欢捉弄她，将她推得高高的，听她惊吓得尖叫。

　　她越怕，玉环越高兴。

　　一向都是丫环侍候，丫环们的手劲都不会太大，又怕摔着小姐，总是留着些余地。

　　今日信炯在，玉环便把丫环们赶得远远地，让他在身后推秋千。

　　“推高些......再高些......”

　　信炯见玉环高兴，便也使了全力，玉环的身子荡到半空，几乎要头朝下。

　　丫环们远远看着，提心吊胆，又怕过来劝阻玉环会大发脾气。

　　“不要太高了。”

　　燕儿在一旁看着也是心惊胆颤。

　　“用力些。”

　　玉环见信炯收了劲，不满意地说道。

　　“玉环妹妹，还是低些罢，万一摔了妹妹，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不用你管，摔了我自己会担当，惹不到你身上来。”

　　信炯无奈，使力一推，却听“咔”的一声，拴着秋千的树枝却是裂了个大口子。

　　玉环尖叫一声，身子一歪，滚落在地上。

　　“小姐！”

　　远处的丫环们叫着纷纷围了过来。

　　信炯和燕儿也赶紧上前查看。

　　“玉环妹妹！”

　　“姐姐！”

　　玉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才翻转身来，嗞牙裂嘴地说道：“疼死我了。”

　　她的手上和脸上都蹭破了，糊着泥沙，渗出了鲜血。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

　　玉环在地上坐了一会，扶着丫环的手臂站了起来，仍是疼得有些瘸拐。

　　“小姐，去屋里洗一下罢。”

　　玉环已是疼得分不清哪边在疼，也没注意到脸上也已破皮，只是看到手上蹭了两道血痕，皱着眉嘀咕：“手破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已有勤快的丫环端来了水盆，给玉环细细清洗伤口。

　　她才发觉脸上也在生疼，用手一摸，手指上都染红了。

　　“啊！”

　　玉环尖叫起来。

　　“姐姐。”

　　燕儿关切地上去查看她脸上的伤势，却被玉环一把推开，后背撞在裂断垂下的树枝上。

　　那树枝落到地上，将燕儿挡了一挡，却将她的背硌了一下。

　　燕儿往旁边滚了半滚，手正好按在参差不齐的树枝断口上。

　　无数小木刺扎进了她的手掌，渗出一粒粒殷红的血珠。

　　丫环们都围着玉环，没有人在意到她。

　　信炯本在一旁站着着急，也不便挤进丫环堆们对玉环嘘寒问暖，见燕儿跌了一跤，赶紧过去扶她，见到她手上的伤势：“燕儿妹妹，你手上伤了，去打了水洗洗。”

　　说着，扶起燕儿，准备带她去屋里用水冲洗。

　　“信炯，你去那儿？”

　　玉环叫了一声。

　　信炯回身说道：“燕儿妹妹的手受伤了，我带她去洗洗。”

　　“回来！”玉环喝了一声，“我的脸受伤了，你却不管？”

　　燕儿和信炯站在那儿。

　　信炯犹豫了一会，扶着燕儿往屋子走：“走吧。”

　　“你个混帐！”

　　玉环气得跳脚，他从来不曾违抗过她的话，如今她的脸受了伤，他却带着燕儿走开了。

　　信炯带着燕儿到了她的屋里，两个丫环见状，端了水到院里。

　　他舀了清水慢慢地替燕儿清洗她的手心，又仔细地拔去残留的木刺。

　　“屋里有伤药么？”

　　燕儿看看那两个丫环，丫环回道：“要去夫人那儿领。”

　　“那算了。我仔细着些便好。”

　　信炯叹口气：“我去我屋里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