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灯火阑珊,用过晚膳后,慕容晞就端坐在美人榻上,翻看着适才钟嬷嬷送来的账本,执掌中馈等事也是在及笄后教导嬷嬷授教了的,此时看起来也无甚吃力。
看了一会儿,慕容晞对这个钟嬷嬷的确有些佩服了,不愧是太后送来的人,虽说奴才婢子也许只有百人,可这诺大的东宫,能将花销出入账整理得如此条理清晰,确实厉害。
“殿下,时候不早了,可要沐浴?”浅夏走上前来问道。
在前殿见过奴才婢子后,慕容晞允了那八人的侍候。
慕容晞看着已经上了多时的烛火,跳动的火心熠熠生辉。
“好,备水吧。”慕容晞合了账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是。”浅夏退下去准备了。
雾气缭绕,朦朦胧胧看不清模样,沐浴兰汤满身飘香,轻轻踏出杅,玉足踩在铺开的织皮上,水珠自凝脂般的肌肤上缓缓滑落,一袭轻薄的纱衣掩去了沉醉的颜色。
慕容晞踱步来到梳妆台前,由着婢子擦拭一头如瀑的墨发。
“殿下呢?”
“殿下此刻想来是在书房的。”
自有规矩,新婚夫妇需得同房三夜,以此示夫妻恩爱,百年好合,不知萧清宴他……
只是这一国太子打地铺睡,确实不像话,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倒也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了。
正想着,却听着那人推门进来了。
浅夏停下动作,伸手扶着慕容晞起身,慕容晞转过身准备行礼。
“免礼吧,先绞干头发吧。”萧清宴摆摆手。
慕容晞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通过铜镜看着坐在榻上的人,慕容晞又开口问道,“殿下,可是要婢子备水?”
“嗯。”萧清宴说完后,自行起来摇铃喊了人备水沐浴了。
萧清宴出来后,慕容晞已经是在榻上了,被子枕头放在外侧,是给他准备好了的,不知为何,萧清宴看着这一幕,竟有些怪异的感觉。
萧清宴走到床榻前,看着好似睡着的慕容晞,小心拿起被子枕头,转身开始地下铺被子。
慕容晞察觉到动静,转过身从床上看着他,“殿下,明日过后,您可每月初五,十五和二十五再来,不必如此麻烦了。”
听到慕容晞的话,萧清宴坐在被子上,看着床榻上的慕容晞,说,“好,听你的。”
“嗯,睡吧。”慕容晞转过身准备睡觉。“等一下……”萧清宴突然说着。
“怎么了?”慕容晞疑惑地看着他。“也没什么,只是明日需去拜访外祖一家。”
结亲的第二天是太子与太子妃穿朝服戴朝冠进宫行礼问安,太子去见皇上行三跪九叩之礼,太子妃面见皇后行六肃三跪九叩之礼。
第三日原本应是归宁的日子,只是慕容晞是和亲而来,所以便定了去萧清宴外祖一家拜访。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的或者还是担心什么?”
“没什么,只是,外祖母她,和祖母无差,所以……”萧清宴还是保持着坐在被子上的动作,看着她说道。
“殿下放心,我会注意的。”
“好。”萧清宴应了一声后,翻身躺在被子上,“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
“嗯。”慕容晞也翻身仰面躺着,闭了眼睛。
满盈的月亮爬上了宫墙,清清冷冷的月辉散落在到处,也撒进了殿内的地上,在地上躺着的人像是融于了这月光,与床榻上的人好似是隔着一条银河,却是有些不真了。
夏日的天,亮得总是早一些,慕容晞醒来的时候,殿内已经是有些大亮了,太阳也似乎马上要略过殿前的窗口了。看着一侧已经收拾好了的床被,想来萧清宴是早早起了的。
“来人。”慕容晞掀起被子下了床。
翠屏,浅夏两人进来侍候,“殿下。”
半个时辰后,慕容晞已是收拾妥当,“殿下用过早膳了?”慕容晞一边缓缓走到外殿,一边问着。
“未曾,殿下起身后便去后花园练武了,吩咐等您醒来再去请殿下一起用膳。”
约莫着时间,想来他也是要回来了的,慕容晞又开口说道,“传膳吧,殿下想必快回来了。”
“是。”浅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吩咐传膳了。
慕容晞坐在桌子的一侧等待着,不过一会儿,婢女便纷纷进了殿传膳了。
未等婢女退下,萧清宴就进了殿门,众人皆是行礼。
“免礼,都退下吧。”萧清宴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是。”
待婢女都退下后,萧清宴才又开口,“用膳吧。”
慕容晞点了点头,开始自己动手,以往都是由翠云给她布菜的,看着萧清宴好似不喜用膳时有人在旁边,倒是让她也不好留翠云在殿内了。
用过膳后,两人这才携手往萧清宴的外祖一家,程国公府去了。
如今的国公府,可不是多年前的那个手握军权的国公府了,自打多年前老国公爷与淙国的一战中败了以后,懮国皇帝虽说未有降罪,可是明里暗里也是将程家的军权卸去了,如今的国公府说是仅剩一个空壳子也不为过了。
这也是萧清宴虽是一国太子,在前殿却也毫无存在感的原因,皇帝不喜,外祖一家也无权。奈何皇帝却是个极为孝顺的,不敢违背太后的意思,所以萧清宴这些年也是靠着太后的庇佑这才没有被废。
听说太后与萧清宴的外祖母两人未出阁时乃是闺中密友,太后当年为皇帝选嫡妻时也是一早定了程家的嫡女程玉雪,也就是先皇后,萧清宴的生母。
只是世事难料,先皇后在生产时遭遇了难产,生下萧清宴后便崩了,宫廷深深,幸得太后把还是婴孩的萧清宴抱去了康安宫养着,并让皇帝下了旨,封嫡长子萧清宴为太子,这才到了如今这副局面。
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外,慕容晞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当年与程老国公交手的,就是她的外祖父,周老侯爷。
不过竟也有些微妙的悲伤之感,不管是她的外祖一家,还是萧清宴的外祖,好似都是从那场战争后,败落了下去。
“进去吧。”萧清宴看着在一侧站着的慕容晞说道。
“嗯。”慕容晞收回思绪,罢了,都是要面对的,于是抬脚跟上萧清宴进了大门。
国公府的奴才远远看见东宫的马车时就进来通报了,此时府内的众人早已候在正堂门外了。
穿过花厅后,便见着了门前的诸位,“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祖父快起来,这是在家里,又行礼做什么。”只见着萧清宴连忙上去扶起了中间的那位老者。
“若是你自己来,我难道会行礼吗!”却见程老国公不满地对着萧清宴说道。
“外祖父,殿下说得对,在家里不必拘礼的。”慕容晞接过话。
“好孙媳,真是漂亮,来来来,跟祖母说。宴儿有没有欺负你?”萧清宴的外祖母没等老国公开口,就将他挤到一边,拉起慕容晞的手说道,老人虽然早已生了华发,却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祖母,殿下很好的。”慕容晞说完低下了头,略带羞涩的模样。
萧清宴看着这副样子的慕容晞,嘴角抽搐,若不是在东宫一直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庞,真怀疑是换了一个人。
“好了好了,父亲母亲,让宴儿和侄媳进去说吧。”一位气质颇为儒雅的男子说道。
“对对对,瞧我,快进屋。”外祖母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慕容晞的手往屋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