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辰时,萧和道去康安宫向太后问安后,遂启程前往北界,皇子宗室,满堂朝臣、八千精兵伴驾,一行人浩浩荡荡,规模宏大。
皇帝出乘玉辂,驾以二象,后有腰舆,以八人载之,亭外青绮缘边红帘十扇。辂顶并圆盘,高三尺有奇,镀金铜蹲龙顶,带仰覆莲座,垂攀顶黄线圆条,尽显皇家的尊贵豪华气派。随在后头的是太子的金辂,还有跟着的三位王爷的象辂,另有几位官员按官品分乘的革辂、木辂,气势磅礴的队伍,好不威风。
车马行进了六七日,终于到了乌达木草原,正是高山峻岭,望而岞崿,类皆土壤,策马可登;茂林青榛,参天匝地,猎骑纷驰,穿林带谷。司马相如所云:“雷动猋至,星流霆击,庶几似之。”
皇威浩瀚,合剌赤,翁牛特和茂明安等部早已候在草原外缘,等着伴驾随围。
霞光弥漫,红彤彤的一片,在远处与绿色的草原交接,天边与地际融在了一起,落日仿佛是一点一点地隐匿在了茂盛的草丛后,一行车马队伍踏着氤氲的云气而来,在前边的几位部落头领远远望见了飘扬的明黄旗帜,金丝线缂秀的五爪金龙,彰显着皇室的威严,令人心间颤动。
懮国皇室重武,萧太祖是关中人士,当年关中闹饥荒,前朝皇帝醉生梦死,酒肉奢靡,丝毫不关心民生。当地官员更是土皇帝,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当地百姓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萧太祖原本是镇守关中的大将军,不过因脾性刚正不阿,与关中的高官关系并不好,一直深受排挤,当百姓闹起义时,太祖早知这个国家已是无望,不如翻了这天地,成就新的功绩。
于是,在官兵砍杀起义的百姓时,太祖毅然决然地带着自己的兵靠向了百姓,带领他们攻下了关中,安顿好民事后,又带兵一路东进,沿途豪杰云集响应,纷纷拥护太祖称帝,而前朝皇室早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官兵不等上战场,便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毫无斗志。
不过几日的光景,京城里的天,便换主了。萧太祖应众人的请求,黄袍加身,坐上龙椅,承受帝位,而跟着他厮杀的兄弟,也是大加封赏。对底下的官员也是考核政绩,巡视调查,一出整治手段,让新朝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自是一番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好景象。
局势稳定后,萧太祖又令人带兵北上,统一了北方大大小小所有的部落,成为了懮国的附属地。北方战事胜利后,太祖为了休养生息,没有继续征战,放弃了去统一混乱中的南方,这也为后来淙国皇室统一南方提供了机会。
后来淙国国力逐渐强盛起来,倒是懮国开始走下坡路,不过这几年,淙国的新帝不善朝政,外戚干政,皇权旁落,懮国朝堂也不安生,所以两国之间都尽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这也是慕容晞能来这里最主要的原因。
队伍渐渐地近了,几位首领赶紧跪下行礼,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在这片草原上,迎接他们的帝王。
仪仗马先到,分列两队,众侍卫下马,跪在两侧恭迎皇上,象辂缓缓停下,跟在后面的辂车随之停下,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捏着嗓子,尖声高喊:“皇上驾到!”
“臣等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声响彻了大片的草原,随风传到了各个角落,连泥土里的小虫似乎也因为这声音受到了惊吓,倏的一下跑远了。
皇帝下了象辂,望着眼前的景象,朗声大笑,然后开口:“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萧和道快步向前,太子和三位王爷随在其后,几位大臣也是赶忙跟上。
“皇上。”主位的首领迎上去,对着皇帝行了一个他们自己的礼,“巴尔思。”萧和道叫着他的名字,双手托着这人的肩膀把他扶起来。
被唤作巴尔思的,正是这片草原的大首领,也是世代传袭的异姓王,“臣等恭候皇上多时了”,巴尔思言语里满是恭敬。
“好好好,今日朕与几位首领不醉不归!”萧和道拍着巴尔思的手臂说道。
随后皇帝和几位首领转去了行宫,除了太子和王爷,还有几位大臣跟着,其余人等皆被安排下去做事了。而女眷的队伍是早已被直接带去了行宫的后殿。
前头随他是在谈论朝堂政事,还是在寒暄叙旧,都与后殿无关。良妃身子弱,舟车劳顿,怕是受不了这个苦,皇上便让她留在宫里打理后宫,仅带了皇后,淑妃,惠妃和颍嫔,还有几个美人随行。
皇后韩琼蓉正坐在上首,下面挨着坐的是太子妃慕容晞,而后再是几位妃嫔和王妃,其余皇上的美人,或是王爷的侧妃侍妾,是没有资格坐着的,都站在椅子后垂首侧耳听着。
“太子妃和几位王妃是第一次来乌达木,这里不比京城的风水,多注意着身子。”
听到话,太子妃和两位王妃接着谢礼答话,“是,儿媳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好了,赶了这些天的路都累了,下去歇息吧。”韩琼蓉脸上也露出了疲态,出声让底下的人散了。
“臣妾告退。”
“儿媳告退。”
众人离去,各自回了自己的寝殿。
慕容晞也由这里的婢子引着去了扶月殿,这是萧清宴在行宫的宫殿。慕容晞到了殿门外,翠云正在候着,宫殿里的婢子已经将带来的行囊收拾完了,先前领路的婢子也对着慕容晞行礼,说:“殿下,奴婢告退。”
慕容晞颔首,然后抬步进了扶月殿。大致看了看这里的布置,很是雅致,比东宫少了一些华贵,多了一分清淡。翠云跟在后面,悄声问着:“殿下,可要传膳?”
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殿内也上了烛火,一下午没有用膳了,只是赶路多时,慕容晞毫无胃口,只有些乏累,于是开口说:“不必了,你下去吧。”
“是。”
人走后,慕容晞独自进了内殿,香炉里升起一缕青烟,淡淡的木香中还有夹杂着雨后的清新,慕容晞以手扇风轻轻闻了闻,心里想着,这个香味,好像有些熟悉。
回忆无果,算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移步床榻,而后脱下绣花鞋,随手放下帷幔,慢慢躺下去,许是真的累了,不过一会儿,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