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极宫与御花园的距离也不甚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御花园,未进其园,然也闻内里的话语声。
由着宫人簇拥着,慕容晞进了这御花园。入了御花园后,便听着此起彼伏的问礼声。
“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万福。”
“诸位不必多礼,平身落座吧”慕容晞出声免礼。
“谢长公主。”
众人行礼后落座,慕容晞也来到自身的位置上落座。
待众人都坐稳后,慕容晞不时抬头看向下首,片刻后终于看见想见的人,这才浅浅一笑。只见那人举杯以示回应,亦是一笑。
原是忠勇侯世子周潇珩。
自圣纯懿皇后故去后,老侯爷自请退位,请封嫡子周翀承爵位,嫡长孙周潇珩为世子。
先帝念其为国为朝堂殚精竭虑大半辈子,便允了。所以,如今的忠勇侯便是慕容晞的舅父了。
周氏一族抗懮立功后无心留恋朝堂,近些年在京城中越发低调行事,慕容晞与外祖家鲜少会面,只是不时收到几封问候的信罢了。
借此机会可以遇见珩表哥,顺便问候一番外祖家的近况,也算是不枉此行的了。
正想着,突然听见皇帝身边的太监尖声高喊:“皇上,太后驾到!”
声音落下,便见着这大淙九五至尊的皇帝慕容思步入高座,一身明黄的龙袍,更显威严。太后落座在一侧亦是雍容华贵的模样。
众人皆起身行礼,“微臣(臣妇)参加皇上,参见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却见高座上的那人微微笑道,“众爱卿平身。”虽是通身的尊贵之气,却也抵不住眉宇之间的惊鸿。修眉上扬,慕容氏如出一撤的桃花眼,此刻也是满目的温和,可是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
众人齐声“谢陛下。”
“今日乃是为懮国来使设宴,诸位爱卿可要谨遵待客之道。”慕容思看着底下的众人,轻声说道。
“臣等自当礼遇懮国来使。”众位臣子纷纷起身附和。
“如此甚好,那便传懮国来使觐见吧”
一旁的太监躬身后去传报,“宣懮国来使。”
只见着三位懮国的来使随着太监入了御花园,随后站定在宴席中央,向着坐上的人行礼。
“臣等奉命访问贵国,皇上万岁。”只见那为首的人高声道来。
“免礼,淙懮两国素来安好,使者不必多礼,快些入座吧。”慕容思摆手赐座。
“谢陛下。”随后那三位使者便落座在下首一旁。
“开宴吧。”
随着慕容思的令下,清一色的舞伶霎时出现在眼前,丝竹管弦犹如幽泉自山涧倾泄而出,舞伶随着乐声活动着曼妙的身姿,自是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
慕容晞无心这些场景,只端坐在席位上静等宴席结束,只是不曾想自己却是这宴会的主要。
只见适才为首的那位使者,此时离开席位跪拜高座,“启禀皇上,臣等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是为何事?使者但说无妨。”慕容思看着底下的人说着。
“臣等奉吾皇之命,为我懮国太子殿下求娶贵国长公主殿下,还望陛下恩准,以结两国之好。”
一语惊起四座,慕容晞蓦地抬眸望着正跪着的那人,复而又转向高座上的人,只见慕容思先是转头与慕容晞对视一番,却也不感惊讶的笑了,“晞儿是我大淙唯一的长公主,还请使者容朕考虑一二。”
“晞儿如今已有十又八,是该考虑考虑婚配了。”却是太后开口道。
慕容晞在袖内紧紧攥着手,原来是为了这般……
“晞儿可有何想法?”慕容思转向慕容晞,问道。
慕容晞稳了稳心神,如此…
“禀皇兄,既然是为两国友好结亲,羲和自当领命。”慕容晞起身回答,依旧是清冷的声音,仿佛此事无关自己。
“晞儿能这样想,皇兄也是甚感欣慰。如此,那朕便下旨,羲和长公主德才兼备,深明大义,为两国友好而结亲,食邑便再扩大一倍吧。”慕容思一番话便定下了此事的结果。
“羲和领旨,谢皇兄”慕容晞行礼后便又回到自己坐上。
“臣多谢皇上成全。”使者又是跪拜。
“不必多礼了,使者落座吧”
“是。”
此事虽已定下,却在在坐的每一位心中掀起大浪。诸位大臣心想,虽说自古以来,公主和亲已是见怪不怪,可自先帝驾崩,羲和长公主的处境也是十分艰难,如今更要嫁得他国去,也是颇为可怜了。
周潇珩却是眉头紧蹙,甚是为难。
慕容晞刚刚虽是冷静自持,此刻后想自己不过是个棋子,颇为心烦意乱。倒不是不满婚配,自懂事后,慕容晞便知晓,身为皇室的公主,婚事自当不由自己,总有一天会为慕容氏献出。
只是没想到,却是这般被人算计。想来今日太后让自己来参加此次宴会的不容置喙,原是早有打算。
宴会的目地达成,不过半个时辰后就结束了宴请。慕容思与太后相继离坐后,众人纷纷起身一一告退。慕容晞也由着婢子扶着起身,准备回宫。
此时月亮倾斜,却不减满园的月辉,撒在波纹细碎的水面,朦朦胧胧,好似点点繁星落入水中,花儿半拢着面纱,想来也是已经睡了的。
慕容晞并未乘坐步撵,只是循着鹅卵石头小路不急不慢的走着,今晚过后,她便是一个待嫁之人,心中的烦闷只增不减。
正走着,却不想陡然间在不远处歇息的凉亭里瞧见一人。慕容晞望过去,原是珩表哥。
慕容晞快了几步,在凉亭外站定。
“微臣参加长公主,长公主万福。”周潇珩却是向慕容晞行礼道。
“珩表哥快免礼。”慕容晞赶忙上前虚扶。
“之前便说过,无人之时不必拘着这些虚礼的。”慕容晞看着他直起身后便说着。
“宫内不可无礼,难免被有心人利用。”周潇珩对着慕容晞说道。
慕容晞自是明白,在这宫里,一举一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风波,随后叹了一口气,却是无奈。
“你们几个去前面等我,我与珩表哥闲聊几句便回了。”慕容晞转身对着后头的婢子说着。
“是。”众人纷纷屈身答道后退下。
待众人离去,慕容晞这才转身看着眼前的人。
“表妹,和亲之事恐怕是早有预谋……”
慕容晞还未开口,便听着珩表哥颇为严肃的话语。
“想来自是谋划好了的。”想到这里,不由有些自嘲,这是她身为淙国公主最后的一点价值了吧,为结两国友好,呵,说的好听,不过是为了巴结懮国,以免被他们打压罢了。
“表妹,回府后我便去找祖父与父亲商量此事,忠勇侯府虽已淡出朝堂,却也不是毫无实权。”
“表哥,我迟早会嫁人的,和亲不过是距离远了一些,这是我身为公主该做的……”虽有悲愤,但又不得不无奈接受。
周潇珩低头看着她,满眼心疼,是他无能,辜负了渊表哥的托付,终究是没能保护好她……
“表妹,你且在宫内先等候着消息,此事兴许还有转机。”
慕容晞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家中怎样?祖父身体可还硬朗?舅父舅母呢?”
“家中无事,一切都好,祖父就是时常挂念你。”
“是我不孝,竟是有两年未出宫见祖父了……”自及笄后,在宫内的一言一行皆受到限制,这宫门都无法出去了。
“表妹无需自责,这样说来,却是表哥无能护着你了……”
“表哥。”慕容晞微微蹙眉,带着些许不赞同的意味。“祖父,舅父舅母,还有表哥你,你们对晞儿的好我都记着,只要一家人平安喜乐也是别无他求了……”
“好,我们都会好好的。”周潇珩嘴角微微勾起,神色满足。
“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着,最迟后日,且等着候府的信。”
“嗯,表哥路上小心,和亲之事让祖父切勿焦虑,晞儿也是早已经想开了。”
“好。”
看着慕容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周潇珩这才转身离开,出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