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安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端起茶杯,借以此来缓解心里的慌乱。
她抿了一口。
海棠花茶,用的是荷叶晨露泡的。
她的喜好,这人竟是摸透了。
心尖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她有些躁,将茶盏放回石桌。
她想到了外边的那片莲池。
好啊,她都是早膳时才知道自己要出门,这人怕不是昨夜便知道了。
“宴小姐要去马场吗?”男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无辜样子,“还是小姐还有话想要单独和我说?”
宴安歌的手指都在抖。
她在心里把那些写话本的人问候了一遍,这人哪里有话本里写的英武睿智的模样?都是骗人的。
她现在是不想去也得去了,否则不是说自己想要单独与他说话?
宴安歌再聪慧,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对久经沙场、立身朝堂的年长男人,终究不是对手。
宴安歌被完全带进了对方的节奏,跟着侍女去换了骑装。
那是一身张扬的红色衣衫,用银线绣着精美的花纹。
她这两年一直低调打扮,这一穿上如此张扬华丽的衣服,美得令人心惊。
这衣服,可真是合身。
他可真是蓄谋已久。
不知道是在府中打听到的衣衫尺寸,还是那晚...
咳。
她轻咳了一声。
跟着侍女去了马场。
漂亮的小姑娘一出现,早就等在这里的男人变一下子注意到了。
那身影一进入视线,他的目光克制的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很艰难的移开了。
纤细的腰身被剪裁合身的衣服勾勒出优美的线条,他在脑海里描绘出她红衣的模样。
他就知道,这身衣服会很适合她。
他牵着一匹黑色骏马,站在马场。
少时战功赫赫的王爷,甘愿立于马下,为一个小姑娘牵稳坐骑,让对方安稳的骑在马上。
她坐在马上视野瞬间变高。
宁王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把弓,递给宴安歌。
宴安歌暗暗深呼吸,保持心平气和,接过。
宁王便帮她递箭牵马,做好一个马前卒。
他少时便上了战场,一手弓法十分漂亮。
此时耐心的给一个小姑娘讲解一些技巧,告诉她在马背上射箭要怎么稳住坐骑。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背。
温热的温度却叫宴安歌感到灼烧之感。
她定定心神,记着宁王的讲的技巧,拉弓,射箭。
微微偏离了靶心。
宴安歌的体力确实不行,这才断断续续射了几箭,便觉得手臂酸软无力。
“王爷,臣女没力气了。”
她舒了一口气,感觉满足了这位爷为人师的心愿,对方应该能暂时放过自己了。
她才放下心,就见宁王突然在视野中消失,紧接着后背便贴上了一片温热。
她震惊得来不及思考,便被身后的人手把手带着搭箭挽弓。
这样的姿势,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臂弯之中,像是被他从身后抱在怀了。
她能感觉到脸侧处传来的微热的呼吸。
对方知道分寸,只手把手带她射出一箭,便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宴安歌都没有顾得上看那箭矢是否中了靶心,便要急忙惊慌的从马背上跳下来。
马背有些高,宁王担心她贸贸然跳下来会扭伤脚,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自己从马上下来,才扶着她下了马。
双脚一踩在地上,她逃似的拉开了与宁王的距离。
她因为惊惶,身体微微颤抖,一双水盈盈的美目睁得大大的,盯着宁王。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下了。
就在这时,宴南晞和萧小姐过来了。
宴安歌赶紧调整情绪。
她暗暗瞪了宁王一眼,这俩人来的时间可真是恰好啊。
宴南晞一来就看见了自己妹妹一身红衣的背影。
“这是?”
宁王一副淡然温和的样子,“这骑装本是给三皇兄家的大侄女准备的,没想到宴小姐穿着倒是合身,便赠与宴小姐吧。”
他的样子实在太过正经,宴南晞两人都没有多想。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往宁王和自家的妹妹有什么关系的方向上去想。
今天又是宴南晞快乐、宴安歌不快乐的一天。
她回来便把骑装换下来,想要处理了,就碰上了过来给她送谢礼的宴南晞。
宴南晞:“这衣服是王爷赏的,即便你不喜欢,也得好好放着。”
一边说,一边想起那天在风银楼碰见宁王,他笑道,“宁王殿下果然是不懂女孩家的喜好。看你平时常穿素色衣裙,就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赏你这套张扬华丽的衣服,怕是就只会穿这一次了。”
宴安歌一噎。
她有些头疼了。
若说喜好,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当然喜欢这样漂亮的衣服,平日穿着低调,还不是因为要低调行事?
宴南晞竟然还不如宁王了解自家妹妹的喜好。
她心里有些微妙。
宁王倒是真的用心。
中午她回来时,就在餐桌上发现了宴南若。
昨日她向母亲提了宴南若的事情,今天祖母便以思念幼子家女儿的借口,把人接到了镇国公府小住几日。
宴母特地吩咐了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宴安歌倒是食不知味。
“阿妤,怎么没胃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宴老妇人一眼就看见宴安歌没怎么动筷,心里担忧她是不是病了。
宴安歌闻言,摇摇头,“天气愈发热了,倒是有些影响胃口。”
宴家是大家族,饭桌上讲究食不言,若不是见宴安歌实在没有胃口,心疼孙女的宴老妇人也不会开口。
用过午饭,下人端上香茗净口后,又端上来了被切好的青门绿玉房,就是西瓜。
“阿妤这没胃口倒是会挑时候,这不才来了青门绿玉房,这妮子就没胃口了。”
宴老妇人打趣她,也知道两个孙女都在,不能厚此薄彼,转头拍拍宴南若的手,“你堂姐娇气,你在祖母身边可得好好进膳。”
宴母掩唇轻笑,“母亲,阿妤这丫头怕是在等半月后她外祖的寿宴。”
百里家的几位长辈,对宴安歌十分溺爱,每每她到府,必定准备各种精致吃食。
宴安歌小时候嘴馋,可最喜欢去外祖家了,有外祖宠着,她母亲也不能管教她贪嘴。
此时听见宴母的话,宴安歌脸红了,“娘。”她嗔了一句,抱着宴母的手臂撒娇。
一下午都陪着祖母,直到用了晚膳她才回到自己的小院。
她早早便梳洗了,穿着寝衣坐在榻上翻书。
心里想着事情,这书也只是象征性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对于自己的婚事,她当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