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因凉意而回笼。
宴安歌从榻上坐起来。
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上衣被退了一半,湿漉漉的挂在胳膊上。
胸口上是密布的红痕。
她的脸登时苍白了下来,手异常的冰凉,手指都在颤抖。
用了所有力气,才发现自己的下装都好好的穿在身上。
定了定心,感受了一下,发现身体并没有异样感,她才放下心来。
用被子遮住身体,悄悄把潮湿的衣服穿好。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衣服为什么湿了?
还有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哪?
思虑发散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低哑的男声。
“醒了?”
宴安歌一惊。
她扭头,看见了不远处桌案旁的那张俊美的脸。
尴尬、羞耻、惊慌、恐惧随着那慢慢浮现在脑子里的记忆涌上她的心头。
她咬了咬唇,知道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造成了最坏的结局。
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起码,起码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抓住了这不算好但还不算最糟糕的结果,她没有犹豫太久。
没有穿还湿着的鞋子,赤脚踩在地上,支撑着发软的身子,朝说话的人走去。
在一个不远又很安全的距离站定。
“你是,何人?”
她的嗓子有点哑,但是还是在努力镇定,让自己看起来强势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消下去的热意,还是刚刚亲近的互动,让她的眼角还烦着点红,此时强壮镇定,像极了淋了雨的名贵猫儿漏出奶凶的爪子。
“你这姑娘是谁家的?”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
宴安歌并没有回话。
她安静的站在那,像是在和男子对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宴安歌被惊了一下。
男人倒是镇定,“进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长得不起眼的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宴安歌看到,那是一套和她今天传来的一模一样的一套衣裙。
宫女走到她身边,“小姐,让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宴安歌看了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心里的慌乱平息了不少。
宫女领着她来到屏风后,帮她换上干净的衣衫,擦干头发,重新梳好发髻。
从屏风后走出来,她和离开千秋宴时没有两样。
“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
宴安歌觉得有些难堪,她回忆起了对方也十分高的体温。
两个都被药物引诱出春潮的人,抱在一起,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她心里千思万绪。
即便出身再好,被父母教导的再多,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男人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越来越苍白,心里明白,看来对他使了手段的不是她,估计也是被有心人算计的可怜小姑娘。
“天色太暗,一时迷路,不知怎的走到此处,被湖景迷了眼。”宴安歌悄悄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抿着唇,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的回答。
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并不是想要算计她。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是可以轻拿轻放的。
开了口,她便觉得勇气回来了一部分,接着开口,“今日无事发生,迷路到此的事情也不会被透露给任何人。”
她的意思很明显,我不说,你也不说,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男人被她的话弄得哑然。
他今日被人暗算,碰上这个同病相怜的小姑娘。
两人做了些荒唐的亲密之举,他也不是对一个温香软玉的漂亮姑娘完全无动于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已经泡了很长时间,药效已经散了,还是心里的理智和道德感让他在关键时候停了手,没有酿成大祸。
但对于姑娘家来说,总是吃亏的。
不过想到自己的情况,他心中嘲讽。
也不知是对人家负责,对人家来说更吃亏;还是不对人家负责,人家更吃亏。
不过这姑娘显然也是看不上一个不知来路的陌生男人。
不过见她这般干脆的态度,他一时间也说不好,他们俩究竟吃亏的是哪个?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摆摆手,对那送衣服来的宫女到,“带她走吧。”
宴安歌头也不回,赶紧离开。
像是离开这里就能逃离那不堪的记忆。
远离这宫殿的时候,她才回过神。
吸了吸鼻子。
她很委屈。
也很恼自己。
但是今天的时候,绝对不能谁出去,也不能告诉父母。
伸手悄悄抹了抹眼睛,长舒一口气。
她这边出了这样的事情,宴会众人那边也发生了大事。
事情是这样的,在走水后,禁军护着皇帝和一众宗妇贵女转移到另一处宫殿。
场面渐渐平静下来时,众人才发现宴安歌不见了。
皇帝向来和煦的脸也染上了怒色,厉声让禁军去找人。
不多时,就有一个小太监吞吞吐吐的说,在一处偏僻宫殿似乎看到过宴安歌。
苏贵妃直接撺掇众人一起过去。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什么情况。
恐怕宴小姐清白不保了。
结果一众人去到宫殿,发现大皇子正在和一个相貌平平的宫女在行鱼水之欢。
好家伙,害人不成,自己倒成了笑话。
苏贵妃脸色直接不好。
让人处置了那宫女。
皇帝怎么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想到苏贵妃和大皇子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种事。
不知道是出于给宴氏交代的目的,还是因为儿子觊觎皇位竟然做出这等蠢事,直接以苏贵妃教子无方、顶撞皇后,直接把她降为苏妃。
宴安歌让宫女带她去了御花园,等禁军在御花园找到她,把她带到皇帝面前时,苏贵妃——现在是苏妃了,正跪在皇帝脚边哭的梨花带雨。
宴安歌打量了苏妃,心里本该有报复的快感的,但是自己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宴夫人一眼就发现自己女儿脸色苍白。
“阿妤,可发生了什么?怎的脸色这般苍白?”
宴安歌摇摇头,“被宫人带着走错了路,被御花园的风景迷了眼,在锦鲤湖边被吹了好久的风,有些冷。”
皇帝一直在观察宴安歌,发现对方并没有出事,心里舒了口气,“来人,给宴小姐煮一碗姜汤。”
他说完,顿了顿,“取件披风来。”
宴安歌轻轻握了握宴母的手,以示安慰,示意她自己没事。
然后上前叩谢皇帝的赏赐。
看来今日,只有皇后是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