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夜未睡,宁王倒并没有太多倦意,只是躺在她的榻上,躺在她的身边,他觉得自己被她的气息包围,便也睡了一会儿。
心里念着她还未痊愈,倒是没有睡太久。
也就睡了两刻,便醒过来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侧躺在他旁边的小姑娘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一只白皙的小手暗戳戳的拽着他的衣摆。
小姑娘怕他着凉,还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了他一半。
宴安歌隐约记得梦中,自己怎么也碰不到他,心里有些慌,所以便想要抓着他的衣摆。
现在被他发现,便觉得有些羞窘。
他觉得像是染上了一种叫宴安歌的毒,每每对上她,便觉得心都快化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抱紧怀里。
他记着小姑娘还得喝药,抱了一会儿便放开她,起身,“该喝药了。”
他唤来竺冬。
宴安歌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有些怯。
小眼神偷偷瞄了一眼宁王。
竺冬将药交给宁王,便退下去了。
她心里有了小心思。
宁王尝了一点,试试温度,感觉到舌尖弥漫开的苦涩味道,“阿妤别担心,我准备了蜜饯。”
她很勇敢的一口气干了。
她低估了这药的味道。
艰难的咽下去,她赶紧喝下一杯白水。
宁王递给她蜜饯,她却摇摇头,眼睛盯着他,“我不想要蜜饯。”
小姑娘的声音很软,他福至心灵,明白了她想要什么。
便随了她的心意,低下头。
缓慢的、轻柔的吻上了小姑娘柔软的有些苦涩的嘴唇。
等他放开她的时候,小姑娘觉得嘴唇都有些发麻。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手,“您在这,我父亲母亲肯定是知道的,他们肯定不会不同意了。”
说到这,她有些难受,她没想以死相逼的,只是自己对他的遭遇太过难受,一时竟然害了急症,倒是让父亲母亲担忧了。
宁王轻轻抚摸她的脸,“嗯。”
他其实也有些难受,本该是由他说服一个父亲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他的,最后这样的结果竟是让小姑娘拿命换来的。
他心中对她怜惜。
“您帮我把衣橱里的红木匣拿来。”
宁王给她在身后垫了几个软枕,然后去她的衣橱取红木匣。
他克制自己,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到她的贴身衣物上。
显然,小姑娘根本没意识到有这回事。
他拿起被锁的严严实实的红木匣。
红木是最坚硬的木头,看来这里面的东西她很重要。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钥匙,打开。
宁王看见了自己送她的所有东西,有步摇、有凤凰血玉簪、有他写给她的信...零零碎碎一大堆。
最显眼的就是那个明黄色的圣旨。
他见小姑娘很宝贝的摸了摸里面的东西,然后将那圣旨拿了出来,递给他。
他有些不解的接过,在小姑娘的眼神示意下,打开。
——奉皇太后慈谕,镇国公宴氏之女宴安歌,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餑,咨尔宴氏之女也,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胥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太后躬闻之甚悦,兹特以指婚宁王____,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他看着宴安歌三字,字迹与皇帝的字迹完全不同,笔势秀逸,这分明是她的字迹。
他目光下移见宁王二字后,留下的空处,心跳的厉害。
“您愿意把名讳亲手写上吗?”宴安歌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仰着头,眼含期待。
他能够察觉到她在紧张。
“不会后悔吗?”他问。
“能够嫁给您,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怎么会后悔呢。”她知道他心中的不安,开起玩笑,“您若是不确定,不如把我娶回去,看看我做梦的时候会不会笑出声。”
宁王的一颗心,不再飘忽不定。
他所有的担忧、不安、自卑,在这一刻全都被小姑娘抚慰。
他在她惊喜与温柔的眼神注视下,坚定的写下自己的名讳。
——林徊屿。
“宁王殿下。”
“嗯?”
“未来请多指教。”
“好,王妃娘娘。”
宴安歌醒了,宴老妇人过来看过之后,放了心。
她这两天担心宴安歌,身体也不大好。
宴安歌便劝她回去休息。
宴老妇人可是看到了宁王对她多在意、多上心,临走前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对她说,“宁王是个好的,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他。”
宴安歌深以为然,点头,“祖母您放心,我必不负他。”
耳力很好的宁王倒是少有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宴氏的家风,真的挺特别的。
待宴老夫人离开,宁王轻咳一声,“你这圣旨,是怎么讨来的?”
“您离京前,说陛下要赏赐我,我就请了这道圣旨。”她有些得意,“我可是想了一夜才想到呢,怎么样?”
他觉得,自己被她吃的死死的,只她一句话,他便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赏赐也不止这个,太后娘娘给了我不少私产,我现在也算腰缠万贯了。”她对他俏皮的眨眨眼,“我肯定能让您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觉得她说的话真中肯,因为现在他就觉得幸福的有些不真实了。
宴安歌的父亲爱极了她的母亲,哥哥又对萧氏神魂颠倒,她在父兄的言传身教下,耳濡目染,对于怎么把心上人宠上天十分有经验。
宁王又陪了她一个下午,直到天黑,他才离开。
宴安歌虽然不舍,但是心疼他一天多没好好休息,嘱咐了好几句,然后才躺回到床上。
等宁王离开了,宴父宴母才过来。
宴安歌心里愧疚,“父亲母亲,对不起。”
“女儿没想以死相逼,女儿再不孝,也不会用您们对我的爱来要挟您们妥协。”
宴父宴母也知道,她当时突然病倒,也不是她可以控制的。
不过还好她没事。
宴父觉得,可真是便宜宁王了。
他打量了宴安歌几眼,见她看起来好多了,刚刚准备放心,眼睛就瞥到了她枕头下压着的东西露出了明黄色的一角。
他心尖一颤,“你枕头下面是什么?”
宴安歌红着脸,把圣旨拿了出来。
宴父一看,脸色又黑了,难怪她不担心自己不答应,好啊,连圣旨都请下来了。
他一边念叨‘女大不中留’,一边暗骂宁王阴险。
倒是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