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出门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叫声。
“哥哥姐姐早上好。”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背着书包看着他们两个，可爱动人。
声音更让人心情舒畅，如清晨窗外的喜鹊。
这是葛阳的邻居。
小女孩的妈妈摸着小女孩的头推着下了楼梯，脸上露出腼腆的笑意，可是在她眼里，葛阳看到了恐惧。
这一刻葛阳没有感到生气，只感觉到了时光匆匆，在匆匆时光中，他忘记了邻居的名字，只记得在他们家吃过席。
“走吧，我背你。”宋小燕说了一声。
葛阳脸色顿时红了起来，这也是他不太想出门的原因，这是老小区，没有电梯。
清新的发香，柔软的背脊，以及托着自己大腿的坚实小手。
宋小燕的动作很稳，仿佛就像背了一张太空被一样。
一楼老奶奶拄着拐棍看着远方，眼睛已经浑浊，但是回头看见他们两个，还是撇了下嘴，一脸鄙夷。
这老奶奶孙女跟葛阳同岁，小时后被他亲过，老奶奶这估计得九十了吧，没想到还活着。
“在这等着，我把轮椅拿下来。”宋小燕叮嘱了一句就跑上了楼。
老奶奶突然问道:“同启啊，好长时间没见喽，你那孩子夭折了吗？最近都没见过。”她看葛阳楞了一下，又道:“新娶的媳妇吧？那孩子没了就没了，再生一个，趁年轻。”
葛同启是葛阳的父亲，这老太太估计看差了，可是咒自己就不对了。
葛阳说道“老奶奶，我不是……”
老奶奶没理他，握着他的手说道:“同启啊，你见了正义让他回来，就说他娘想他了……”
正义是老人的小儿子，听说跑船掉海里了，葛阳没见过，可这栋楼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
葛阳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葛阳，走吧。”宋小燕把轮椅放在地上。
轮椅跑的很快，葛阳喊道:“我见到他，会跟他说的。”
刺眼的阳光照射在脱漆的墙面上，一个大大的拆字在圆圈里格外醒目。
葛阳看向前方，未来一片迷茫。
他们坐了一辆公交车，车上的人很有礼貌，哪怕很拥挤，还给葛阳让了个座位。
好人还是有的，这让葛阳闭塞的心门涌出一丝希逸。
城西庙会很是热闹，虽然才到腊月，已经张灯结彩，一副过年的韵味。
天上飘着华夏红，街道上弥漫着[恭喜发财]的歌声。
宋小燕也很开心，推着葛阳穿插在人群里，哪里热闹往哪里走。
不时传来的气味，让葛阳模糊了眼睛。
买的一包包东西被葛阳抱在怀里。
生无可恋。
街面上的人看葛阳也不会超过十秒，最多疑惑，可能他们也特别繁忙，并没时间关注一个坐轮椅的废物。
行至中午，他们也转累了，在一处公园旁边抢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突然有一群女孩坐在葛阳他们旁边的一棵树下，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处处透着青春的活力，应该是附近三高的学生，因为有一个女生，跟葛阳一个班的。
“你们有没有看那个帖子，有个人一拳能打1800磅，上面说是吃了重力世界的一株植物。”一个女生随口说道。
“我也看过一个新闻，有个人也吃了那个世界的植物，多年的癌症奇迹般的好了。”
“你们说那个世界是不是有小说中的灵气，吃了那个世界的东西，会不会变成超人，就像美队那样的。”
“我也在想，那个世界是不是平行世界，有个和我一样的人，她会不会学习特别好。”
“没听新闻吗？那个世界没有发现人类。”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葛阳他们仔细的听着，对于她们讨论的神秘事情，葛阳更羡慕她们的活力。
如果他身体好好的，是不是也会和她们一样上学，讨论一些什么东西。
“葛阳，喜欢吗？”宋小燕问道，手里拿着铁板鱿鱼，满嘴都是酱料。
“喜欢什么？”葛阳疑惑道。
“那个世界。”宋小燕看了一眼那群女孩，又说道:“我一个病友说，这个世界是个监狱，他关押了所有人的潜力，人们都在等着释放。”
这么富有哲学的话从宋小燕嘴里说出来，有点……精神病院不探讨病情吗？
“这个世界感觉还可以，对于别的世界没那么多心思，毕竟我的身体……”葛阳苦笑道。
他没有说完，心里腹诽着，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没事，葛阳，我陪着你，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总会找到办法的。”宋小燕安慰道。
葛阳也笑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说道:“希望吧，我们回去吧，都到下午了。”
正在他们准备出发时，一个道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来到他们的身边，单手执礼的说道:“两位施主，请留步。”
这中年男人身穿略微破旧的灰色道袍，面带笑意，头上的发髻略微松散，零星发丝在风中飘荡着。
葛阳脑子里出现一个词语:
大侠。
“你谁呀？”宋小燕警惕的问道。
道人笑着说道:“贫道薛家残，观二位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钟灵之体，很适合修炼我派的道术，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你什么门派？”宋小燕问道。
“茅山。”
“捉鬼的？没兴趣，相比信这个，我更相信科学。”葛阳抬头说完，对宋小燕说道:“小燕，我们走吧。”
宋小燕推着轮椅离去时还对道人拌个鬼脸，大声叫道:“想收徒弟，去精神病院，那里可以骗到人。”
钟灵之体，呵呵，骗鬼啊？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除了一身怪病，有些特殊的就是自己听力好，很好，只要自己愿意，可以听到整个小区每户的声音。
这可能是有得就有失吧，然而并没有用，毕竟现在的房子隔音都很好。
宋小燕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道:“这人一看就是骗子，想从我们身上骗钱。”
葛阳疑惑道:“你上过当？”
“是呀，上次去风华山寺庙，说可以许愿，我掏了一百块钱，结果没有应愿。”
“然后呢？”
“我肯定去要回来了，他说有用的，结果屁用没有，这是坑消费者。”宋小燕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
“他就这么给，给你了？”葛阳有个预感。
宋小燕嗤笑道:“哪能啊，一句一个香油钱，烦死我了，最后我把证件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就给了。”
葛阳了然。
在他们身后，薛家残注视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像是在考虑什么。
“没错啊。”他不停掐指，自言自语的说道:“两人是钟灵之体，感应没错，必须得把他们找回来，好不容易遇到适合修炼的人。”
天已傍晚，落日的余晖敲打着窗台。
厨房里宋小燕不停的忙活着，葛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一片祥和。
或许人生这样也不错，可是，会不会耽误了人家姑娘，葛阳心里没来由的思索着。
葛阳不由的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
童年基本上还算幸福。
高中一年级就休学了，他还记得抱着一捆病例放在学校办公室，老师们的表情。
从小到大，随着病情严重，几乎没有参加过什么学校聚会，就连体育课都没有上过。
朋友更是没有，手机里除了几个老师的电话，再没有学校的影子。
当然，在社会上也是一个透明人。
他也不怎么在乎，毕竟自己突然死了，让别人伤心还好说，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还好，舅舅一家对自己还算关心。
……
夜幕彻底降临了，远处塔吊上的日光灯亮了起来，想与日月争辉。
饭桌上一大盆香喷喷的肉烟雾缭绕。
一块块肉都带着汤汁，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搭配着青红蔬菜，另人食欲大镇。
“等等，你说这肉有毒咋办？”宋小燕咬着筷子，睁着大眼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你死了，谁是受益者，这房子也快拆了。”宋小燕解释道。
葛阳笑了笑，女人啊。
拿筷子敲了下宋小燕的头:“吃吧，我舅舅家要害我，我根本长不大，再说，死了，也许……也许还不太难接受。”
“嘿嘿，我就是说说，尝尝。”宋小燕给葛阳夹了一大块放到碗里。
肉质松软，汤汁浓郁，咸淡适中，甚是美味。
不得不佩服宋小燕的手艺，将来谁要娶了她，先不说会不会被打残，食欲上肯定能满足。
两人嬉笑着吃了一个小时，有点撑了。
“我们玩游戏吧。”宋小艳摸着自己的肚子。
“不对。”葛阳突然捂着肚子。
宋小燕疑惑的问道:“什么不对？要拉肚子吗？”
“这肉。”葛阳肯定的说，然后又看向宋小燕，“你有没有感觉到有股热流从肚子里流转到全身？”
宋小燕摇着头，眼睛睁的大大的，她有点担心葛阳了。
“我身上的疼痛在慢慢消失，救我的药，找到了。”
葛阳露出开心的笑容，这可能是他这十七年来最开心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