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州知道红颜的心已经不在他这里了,那个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答的小女孩,那个会随时随地注意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不再是他的了。
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出于忌惮,傅云州都是必杀傅九城的了。
他在边关给傅九城设伏,派遣其他将领去干扰他,联通敌国要取傅九城的性命。
傅九城反了。
连同他统领的军队一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向皇都。
红颜看着远方的黑云,黯然的流泪。
她暗暗祈祷。
傅九城,不要回来。
……
红颜被带入宫中,这时她才知道,老皇帝已经一病不起,只不过傅云州一直没有对外传,他要红颜照顾皇帝。
红颜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看着床榻上了垂危老人还是答应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看见眼前的天子,还是有些动容的,他早年做出了一番事业,留下的都是皇子,都在夺嫡的明争暗斗中失去。
或早夭,或死去,或流放。
这个时候的老父亲身边,只有傅云州一个儿子。
而另外一个儿子傅九城,正率兵攻向皇城。
皇帝久卧病榻不明事理,以为傅九城狼子野心,一道诏书下去,就是要斩了傅九城这个逆子。
红颜什么都做不了,傅云州拿杨妈妈的性命威胁着她,到这时候他还可以对她说:“只要这件事一过,我什么都如你所愿。”
红颜不能两全,制衡不了这将要来的腥风血雨。
她让老皇帝安然睡下。
与此同时的傅云州打开了城门,让傅九城进了皇城,傅云州就站在高处看着城下的傅九城。
傅云州:“三哥,回头是岸吧!”
傅九城长枪指着傅云州虚伪的嘴脸,“多说无益,孰是孰非,等我杀了你自然会跟父皇说清楚。”
“父皇已经下令,将你就地正法,三哥,束手就擒吧。”
“休想,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傅云州胜券在握般的露出微笑。
“三哥,我带了个人,想让你见见。”
底下的城门打开一道缝,走出来一个单薄的身影。
傅九城放下枪,眼瞳都放大了。
红颜穿着一层薄纱,迎着冷风走了出来。
身前无限春光,尽数被旁人看去。
傅九城当即就跳下马奔向她,把她靠在自己怀里,把铠甲的披风给她披上。
“傅云州!!”
傅九城叫骂着,城楼上的傅云州笑容也透着心碎和疯狂。
红颜抬头看他,没有哭,而是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傅九城,我们又见面了。”
和红颜对话,傅九城的神色和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红颜含泪笑着:“我本来就是罪人,是娼妓,这些都不要紧的。”
“胡说什么!”傅九城呵斥她的自轻自贱,“你在我傅九城心中,已经的是最好的了。”
终究是忍不住,红颜感动的流泪了。
傅九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傻丫头,都不好看了。”
“傅九城……多谢你让我爱上了你……”
红颜抱住他冰冷的铠甲,拥抱他炙热的心。
今日的结局,早就在她出现的时候注定了。
高楼上的傅云州早已安排好暗处的弓箭手,在红颜落声抱住傅九城的时候,挥手下令,瞬间无数暗箭齐发,直射向两个相拥的人。
红颜被他紧紧抱着,护在了怀中,以他血肉之躯,为她抵挡了所有伤害。
他的鲜血漫了出来,红颜听见的都是箭矢射入血肉的声音,傅九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吓着这个胆小的女人。
“啊!!!傅九城!”红颜哭喊出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傅九城开口,鲜血立刻涌出。
“你这个小丫头,下辈子可得在本王身边,好好赎罪啊,这一次,你听懂了吗……”
“傅九城,你别死,不要……”
那天除了箭矢脱离弓弦的声音,只有红颜痛苦的哭喊,而红颜只能听见他说的话,只能感受着他的生息在眼前消逝。
傅九城被万箭穿心,死相极惨,红颜却被他护得安然无恙,她的身上沾染的都是傅九城的血。
被强行拉开的时候,她还是伸手想抓住他,可是她力气没那么大,挣脱不开,衣服在挣扎中撕破,她不管,她只想离傅九城近一些,想陪着他。
可她离傅九城越来越远,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傅云州给她披上外套,红颜推开他跌倒在地,一直在哭泣。
傅云州生气了,强硬的给她披上外套,命人送回了红袖宛。
……
傅云州平反有功,老皇帝在痛失爱子的悲痛中撒手人寰,傅云州如愿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君临天下。
多位大臣上奏说红颜是祸水,是妖女,祸国殃民,必须将其诛杀,往后江山才可以稳固。
在傅云州登基前夜,他来见了红颜,没有对话,只是偷偷看着她,看她因为傅九城不成人样,弄得自己憔悴至极。
红颜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眼睛都哭瞎了,可她还是想哭的。
她这悲苦的一生本以为傅云州是光,但最后拯救她的人却是傅九城,他为她付出了生命,一切。
她总是在梦中无数次梦见他的死亡,然后惊醒过来痛哭。
是她害了他。
室内漆黑一片,寂静万分,只有红颜嘶哑的呜咽声。
傅云州微微皱眉,离开了。
次日登基大典,傅云州登上皇位,夜晚站在城楼上,在皓月之下,看着为他而放的烟火,载歌载舞的子民,他成功了。
但左手一直握着拳没有放开。
与此同时的红颜依栏望月,手旁是御赐的毒酒。
她没有痛苦,她面露微笑,面对着漫天繁华,十分释然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坠落声。
红颜依稀能看见绚烂的烟火,她伸出手想要触摸。
却在刚要触及的时候,口吐黑血,断了气息。
她露出了微笑。
傅九城,我来见你了。
她这一生这么不好,是可以换一个来世圆满吧。
……
此后的皇城外多了一座孤坟,一个老妇整日打扫着,时不时会对着这座坟墓。
“我的女儿,当初离开的时候,我多想你唤我一声娘亲。”
自古红颜薄命,帝王无情,她流连半生,现在,终于是去追寻她正确的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