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容接了旨,便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站不起来。其实他这也情有可原,谁能一连七八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睡在坟堆里,起来后又能活蹦乱跳呢。
钦差大臣宣完旨,就被吓了一跳,忙扶起他笑着提醒道
“探花郎不要忘了,三日后回京,准备赴任。悄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太傅他很欣赏你的文采,你赶紧养好身子,以后官运亨通,不要忘了钦差我啊。”
阮玉容没有觉着这是什么好事,他知道自己几分几两。此刻,他接了旨,身子因为空腹了几天,腰背第一次没有挺直。他开口拘了一礼,弯腰肃然道
“大人,我父母惨遭奸人所害,我必须要留下来查明真相,回京的时间可不可以往后挪一挪。”
钦差大惊失色,谁这么大胆敢谋杀官属。只是竟有这种事,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闻到,……肯定是那个县令搞得鬼。钦差安慰道
“好吧,这件事我会替你向圣上稟明的,圣上忠孝,一定会谅解你的。我把自己的令牌和人留下,你办事会方便许多,………太仓县的风气,也着实该好好洗刷洗刷了。”
钦差走后,剩下的一众人皆看向阮玉容,阮玉容虚虚抬了抬指,就在众人以为会听到他说出什么重要言论时,阮玉容猝不及防说道
“我好饿……”
冯戈扶着他替他安排道
“去县衙,把马县令和他的师爷全抓起来。大人醒来后,要一个一个的审。还有贺家,也不能放出一只苍蝇。”
“是。”
“另外……准备些吃的,快去。”
阮玉容吃了些食物,总算恢复了一些体力。冯戈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生怕他想不开闹自杀。
阮玉容没有穿官袍,他审案时只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袍,头戴白帽,整个人便显得更加病容苍白死气沉沉了。冯戈站在他身后,一脸凶相,他和阮玉容本就不同,喜欢直来直去,反倒时常看不惯阮玉容磨磨唧唧的样子。
马县令和一众师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果真一脸贼眉鼠相。贺员外站着,和马县令的心态也差不多。阮玉容看着长的磨磨唧唧,办正事时可不是这样。他列举了马县令从上任以来种种错事,中饱私囊,徇私舞弊,残害良民,就这些都够他死一万次了。贺员外和他儿子,和马县令相比也半斤八两,只是藏的较深,证据也能很快找到。
案子审了四五天,差不多就能定案了。阮玉容报完了仇,也没有开心起来,这些只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他站在钦差大院里,肩背笔直,看着天上的太阳,痛苦的流下了眼泪。他的爹娘,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阮玉容跟着丫鬟的身影来到了一处柴房里。其实那名婢女是绒绒,她只是刚偷摸到厨房,就把饭菜拿来了。
自从马县令被抓后,马韫之就和丫环躲了起来,她们打算在柴房里躲几天,然后再悄悄溜出去。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马韫之一直不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人,怪她知道的太少了,出了事她才关心起这些,可是已经晚了。
阮玉容让丫鬟离开,他进去后便坐在一处藤椅上,坐姿端正,不苟言笑。马韫之站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他发呆。这几天她一直睡在柴房里,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邋遢。她捏着腰间的系带,温声解释道
“对不起,二郎,我真的不知道阿爹是这样的人。他做了那样的错事,…他他,现在怎样了??”
阮玉容闻言摔碎了一个杯子,差点划破自己的手。他目光冰冷地说道
“死了,你爹。还有贺员外和他儿子,是我亲手斩的。”
马韫之哭了,哭的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吓得。
“我不会杀你,念在过往的交情上。你走吧,永远都不要在出现在我眼前。”
阮玉容说完便起身要走,马韫之拉住他的衣袖,喊道
“二郎,我…”
阮玉容扯回衣袖,打断她接下来的话,神情冷漠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不要喊我二郎,你不配。”
阮玉容走后,绒绒便进来了,扶起她家小姐说道
“我听到了摔杯子的声音,他他是不是欺负小姐你了。”
马韫之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回答道
“他没有欺负我,绒绒,我没有亲人了。我阿爹死了!是二郎杀了他。”
绒绒闻言,也哭个不停,她是替小姐伤心的。
阮玉容重新安葬了父母,亲手做了牌位,接下来他就要准备走了。太仓县的人都很舍不得他,但也知道无可奈何。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大官斩了县令,苦日子也到头了,就是不知道再来的县令是不是好的,如果阮玉容不进京就好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阮玉容抛下一众随从上了山,黑虎师父一点都没变,他表明了来意,想接他下山跟他一起去京城。黑虎大叔没搭理他,只说道
“你家是不是出事了?阮棠每隔一个月都会上山来看看看我的,我等了四个月都没见到他来。”
闻言,阮玉容忍不住哭了,黑虎眼前一黑,脚下一软,有点不敢相信。
“我跟你下山。”连自己大哥死了他都不知道,留在山上有什么用,他如此愧疚自责的想。
马韫之和绒绒离开太仓县后,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她其实有点想回去找师傅,可又一想,师傅训诫过,本门弟子下山后就不准再回师门了。于是这条后路也没有了。绒绒手中拿着摘来的成熟稻谷,说道
“小姐,我们不要灰心,一定还有后路的。”
以前都是她安慰这个小丫头,这次也轮到对方了。她们在稻谷田里走了很久,又渴又饿,衣衫褴褛,脸上也脏兮兮的。路途遥远,许久后她们才找到一条大马路,在溪边喝了水,继续赶路。绒绒想到了什么,高兴的对她说道
“小姐,我想起来了,老爷说过,我们在京城还有亲戚的。他们一直有书信往来,好像叫顺德王府什么的。”
闻言,她们也只得去找这个顺德王府,去京城投奔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