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四月花正飞,见残红几片皆愁泪。何苦被利禄成抛弃,如今把孤身旅泊天涯,意恋恋止不住思维。
王十朋终于从纷乱的京城出发了。短短的一个多月,他见证了官员们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朝中的牛李两位大学士,私下里结交党羽,明争暗斗,此次科考中考中的举子们,纷纷站队,喜爱喧闹富贵的归入牛党,自以为有文人情怀的,大多归入李党,像王十朋这样两不相靠的,都出京做官了,只有王十朋呢,同时拒绝了牛李两党,相当于被贬到潮州去了。王十朋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是,远离了朝局纷争,倒也是一件乐事。从京城前去潮州,正好可以取道温州,王十朋走陆路,快马加鞭,满怀期待地前往温州。
途中,他想起了前朝文豪韩愈的一首诗,也是从京城前去潮州,他不禁高声吟唱: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虽然同样是被贬至潮州,到王十朋心中却少了些伤感,多了些豪情。读书人,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潮州虽远,也是天子管辖之地,更需要传播圣人教化。不管怎样,自己终究是迈过了科举这个独木桥,走上了为官造福一方之路了。
一个月后,十朋到了温州,他径直来到了钱府。发觉钱府比之前都要安静,他走了进去,发现连通禀的丫头都没有,十朋心中有些吃惊,难不成,家中有变故。想到这个,他加快了步伐,等来到内院大门的时候,在门口的丫头似乎见到了鬼一般,拔腿便跑,不一会,就出来了好几个丫头婆子,那些小丫头边跑边喊,姑爷回来了,姑爷回来了。
过了一会,曹氏出现了,她一身镐素,一点妆容都没有,她见到十朋情绪有些激动说,“你来接你母亲吗?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家都被你害惨了,你还真有脸来?”
十朋心中顿生疑窦,怎么回去呢,钱家怎么了,怎么不见玉莲呢。于是,他说,“岳母大人,不知小婿做错了什么,您何出此言呢。”不一会,钱父也来了,他满头银发,眼神恍惚,行动迟缓,王十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钱父说,“我真不该把玉莲嫁给你啊,你还读圣贤书呢,竟然贪恋权势,做出停妻再娶的事情,我真是瞎了眼!”
王十朋想,难道他们知道了京城的事情,于是说道,“岳父大人,京城李学士是想赐婚的,但是我没有同意啊,因此在京城耽误了数日,导致今日才到家中,我是来接玉莲和母亲前去潮州的。”
钱父听完,浑身一惊,说,“那信,果然是假的吗,十朋,你是不是写过一封信啊,写的是要休妻啊!”
王十朋听完,非常惊讶,说,“岳父大人,小婿是写过一封信,但是是告诉玉莲我中举了,自己被授予了饶州佥事,一个月后带着玉莲和母亲前去赴任,让她们做好准备啊。从未有过休妻之事啊。”
钱父听完,眼泪哗哗地落,说,“十朋,我们都错了,你的信被调包了,信中就写的是停妻再娶的事情,我们全家都被骗了!”
王十朋心中大概知道了,那送信之人,八成是被人收买了,他们在京城逼迫我不成,反过来就对准了家人,真是岂有此理!十朋说,“岳父大人,我王十朋感念钱家大恩,是万万做不出此类事的。只是,我在京城,陷入了权利的漩涡之中,本以为如今抽了身出来,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卑鄙,偷偷的调包了我的家书。”
钱父听完,泪如雨下,大喊到,“我可怜的孩子啊,我可怜的玉莲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十朋说,“玉莲,玉莲怎么了,岳父,玉莲怎么了……”
而钱父此刻哽咽地说不出来话了,十朋慌忙地跑了出去。他要去问问母亲,玉莲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朋再也沉静不下去了,他跑到了母亲的院子里,看到了满屋的白纱,看到了桌上的排位,上面写着“王钱氏牌位”,十朋顿时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母看到了十朋,灰暗的眼镜中有了一丝丝光亮,但是,不久这点光亮就开始了躲闪,她说,“儿啊,为娘的对不住你啊,玉莲没了,她,哎,哎,投湖自尽了,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她,还没头没脑地猜疑她,都是为娘的不是啊,儿啊……”
十朋愣住了,只听得一句,“玉莲投湖自尽了!”投湖自尽,不可能。玉莲怎么可能会不等着他就这样做啊,玉莲了解我的呀,我是不可能如此违背理法尊严的!
十朋心中有无限的疑问,王母说,“儿啊,你的家信传来,我们一些老人相信是假的,但是一个月到了,你还是没有消息,大家的心中都有些嘀咕,亲家母想要玉莲改嫁,我呢,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她有这份心,结果,没想到玉莲这孩子,竟然如此贞洁,她投河自尽了!都怨我啊儿子,我对不住你啊,玉莲是个好孩子,我没守住啊,十朋,我真是罪大恶极啊,我害了玉莲啊,我的好儿媳啊!”
十朋心中有去压下了百斤的铅,沉得喘不动气来,停妻再娶是他人诬陷,谣言不断,是有人趁机捣乱,再婚是因为什么,为何会如此草率,母亲从来不是搬弄是非之人,为何会突然怀疑玉莲,这一切,都是因为谁?玉莲又触犯了谁?
十朋心中疑虑重重,不管如何,他都要弄清楚玉莲的死因,不能让她无辜受死!
十朋忽然想到,钱姑妈吗,为何不在家中,玉莲最是依仗姑妈,为何,如此大事,姑妈竟毫不知晓,事态会失控到如此地步。玉莲究竟是为何跳湖,背后之人是谁,虽然,千丝万缕,但是,总有迹可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