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公仪权去了军营处理事务,闻堰也去兰宇轩。
何山拖着受伤的身子立在门外,早晨的太阳照得他有些迷糊。傅泠悠闲的吃着早食,吴叔和管家显然也见得不少这样的情况,脸上表情不多。
傅泠擦擦嘴,推出一屉饺子,“王大爷,你把这饺子给魏亲王拿去,说是我觉得好吃,想让他也尝尝。”
管家嘴角一抽,立马上前抬走那饺子,仔细装好去了魏梓焕暂住的驿站。
吴叔清清嗓子,“咳,小将军,他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傅泠这才转过头看向何山,他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看到傅泠看他,何山急忙出声,“小将军,我…希望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进公浔军!”
傅泠冷哼一声,“哼,你现在能做什么?”
何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只要能杀了项名,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杀了他之后呢?”
何山呡着嘴巴,何姨说要带着她的骨灰去靖城,可靖城在南北朝交界处,和浔城远隔千里。
傅泠摇头拒绝,“你不适合进公浔军,你积怨太深,不能为人所用,现在的你,毫无可取之处。”
何山身上的伤口裂开,血慢慢渗透了纱布,但他还是倔强的跪在傅泠跟前,吴叔在一旁很是无奈,不管他怎么劝说何山都不听,傅泠也是一点不在乎他死活的样子。
闻堰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景象。他随便一猜就知道傅泠倔脾气犯了。
“吴叔,你先带他下去,我们这里有事说。”闻堰走到桌前坐下,拿了个包子吃。
吴叔见拉不动何山,凑到他耳边说,“你先下去吧!小将军他们有事要说,而且她最讨厌空口说白话了,你不如先把身子养好!”
何山心底发凉,他现在确实是浑身病痛,还说要报仇,简直有些可笑。何山又重重磕了个头,才一瘸一拐的离开。
“阿堰,项名背后能耐大了。”傅泠想着昨晚的事,何山他们刚走,项名后脚就带了人埋伏他们。
闻堰也整晚的想着此事,他喝了口水,先说明来意,“明晚上,艳姬在青云楼露面,我的人安排在项名前一个见艳姬。
另外,西原使臣已经到武邑门,在过两天就可进都城。那带头的还是你的老朋友了。”
傅泠抬眼看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达奚聿。”
说到这,闻堰有些担忧的说,“傅颜故意不给你过几天游湖的帖子,定是太后给她撑了腰的。我们的想个法子安排人上去。时间太紧了,我已经让下面重新找代替何山的人,但…”
“不,不用再找,”傅泠一下子打断他,“若他还有脑子,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傅泠手指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在桌面上,过了会,她突然笑起来,“阿堰,把苏宇哥叫过来,我亲自上那艘船。”
闻堰愣了下,又觉得头疼,给他们的时间和空间都太少,傅泠现在的处境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上头还有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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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间的青云楼,热闹非凡,人比往常多了两倍,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艳姬。
老鸨带着几个打手拦在楼梯间,她捏着手绢,尖声说话,“好了好了!安静点!吵着艳姬到时候她不高兴就不见人了!”
果然下面的人安静了不少,老鸨翻了个白眼掏出名单看了看,开口喊到,“下一个,李彦!李彦?!”
一个少年从人堆里挤出来,“这呢!这呢!”
老鸨看了眼他脖子上价格不菲的金链子,满意的侧过身子给他让道,“行了上去吧。”
闻堰“嘿嘿”假笑两声顶着其他男人羡慕又摒弃的眼神上去了。走到没人的地方时,他嫌弃的拽了拽脖子上的链子,心里痛骂着傅泠。
他走到门前,敲了两声,门就被打开了,只见门内的女子一身白纱裙,本该是不食烟火的感觉,但她眉眼中带着妩媚,倒让闻堰觉得她更适合颜色鲜艳的衣裙。
闻堰换上一张笑脸,率先出声,“幸会,艳姬姑娘。”
比起前面那些一进来就想碰她的男人,闻堰这彬彬有礼的样子倒让艳姬心下放松不少,就是可能,他品味不怎么样,因为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太突兀了。
她也回以一个微笑,福了福身子,“公子幸会,还请进来坐下说话吧。”
闻堰点点头,绕过她进了门。他四处看了看,问道,“姑娘,这是你自己布置的吗?还挺有意思。”
艳姬低着头倒水,听到他这话,漫不经心的问道,“哦?公子此话怎讲?”
她的房间布置的极为淡雅,东西不怎么多,但每一样她都花了心思。
闻堰看着墙上的山水画,“姑娘还是位闲情雅致的人啊。”
艳姬捂着嘴笑了笑,没说对也没说错。闻堰又转头看到窗台上的桔梗,坐到艳姬对面,“看那两朵花,姑娘应该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他又“嘿嘿”的笑两声,补充到,“人也好看。”
竟还会有人如此说她,艳姬来了兴致,又问他,“那公子再猜点其他的?”
闻堰像个二愣子一样摸摸头,又恍然大悟,“哦!姑娘喜欢白色!对不对?”
这次,艳姬摇摇头,闻堰皱着眉毛,很认真的思索。那样子把艳姬逗笑,她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公子喝点水慢慢想吧。”
“好的,谢谢姑娘。”说话间他还是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伸手要接过茶杯的瞬间,碰到艳姬的手指,他手抖了下,洒落了茶水到艳姬裙子上。
闻堰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抱歉,艳姬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没烫到吧?”
艳姬赶忙把他按回椅子,笑着说,“没事公子,你不必紧张。我去换一身衣裳来,您稍等片刻。”
闻堰点点头,眼看着艳姬去屏风后面换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朵。
闻堰快速起身,来到一面墙前,取下挂画,从袖中掏出个工具,把钉子打孔处的洞一直钻出隔壁房间的墙,往里面塞了东西,把画原模原样挂回去。
听到屏风后面的脚步声,赶紧走到窗台前摆弄那几朵花,直到那脚步声来到身后,他才回头。
“呀,姑娘真快!”闻堰一脸“惊喜”的说道。
艳姬看了眼他后面的花,显露笑颜,“李公子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哦,我在想为什么艳姬姑娘会喜欢这种花呀?一般的女子不都喜欢牡丹那样的吗?”
艳姬愣了下,脑海里出现了个白色的身影,他就喜欢桔梗。
但她还是撒谎的说道,“因为我觉得它比较好看。”
闻堰把她的那一抹情绪看在眼里,装作明白的样子,又问她,“艳姬姑娘还没告诉我,方才我答对了几个?”
艳姬坐回桌边,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都不对哦。”
闻堰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怎么可能?哎,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猜女子不行,但男人我可一猜一个准。姑娘要不要问问?”
艳姬想了会,问道,“那我想问问公子,如果一个十分出色的男人,他拥有着别人不可及的东西,甚至远超他们,那他会喜欢怎样的女子呢?”
“这个……”闻堰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艳姬又笑出声,“公子不是说,最了解男人吗?”
闻堰抬头看着她,急忙解释,“那是自然,只是这问题太不同寻常,当然要想一下。若是你问我其他的,我肯定能答出来!”
艳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显然不信他。他哼一声,“那我来跟你说,如果一个男人,他说他非常喜欢你,又跟你说他怎么样的厉害,这时候你问他,如果这天底下最有权利,最厉害的人要砍你脑袋,他救不救你,你猜他会怎么说?”
闻堰神神秘秘的样子,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艳姬也只好配合着询问。
“怎么说?”
“哈,当着你的面,他当然会说,就算是上面的人抓了你又怎样?他这么厉害,肯定能几句话把你救出来啊。”
艳姬一想,他说的似乎也在理,她问道,“那最厉害的人是谁啊?”
闻堰看看紧闭的门,凑到她耳朵边,“还能是谁?当然是坐在龙椅上的了。”
艳姬点点头,又听闻堰说,“我这次说的一定准,不信你问问下一个进来的人。”
艳姬一晚上见的都是些色心蒙眼的男人,像这样有趣的公子还是头一个,所以她点点头表示一定会验证他这话。
时间快到了,闻堰把脖子上的金链子摘下来,摆在桌上,“这东西是我小妹送给我的,她最喜欢这些东西,现在我把它给你吧!如果姑娘哪天想脱离这苦海,可以用它换点钱!”
他眼神真挚,看的艳姬内心有些动摇,虽然她并不需要,还是收下了。把他送到门口,两人告别时,闻堰极其认真的说了句,
“艳姬姑娘,你还是穿鲜亮一点的衣服好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下了楼,留下艳姬呆呆的站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