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深宫。
窗外的广兰玉被风吹的晃来晃去。
屋里没点灯,月光斜斜的洒了进去,公仪婉云虚弱的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宫女小杏拍拍胸脯,叹了口气,“娘娘,总算平安了,小杏真的好怕……”
公仪婉云摇摇头,怀里的婴儿双眼紧闭,小嘴巴一张一合,她将手指伸去戳了下,却被紧紧抓住。
“奴婢还是头一回见着刚出生的孩子,她可真小啊,在她旁边的时候我都不敢呼气了呢。”小杏拧干手帕,在公仪婉云脸上擦了擦汗,嘴里念念有词,
“娘娘想好给她起什么名了吗?”
公仪婉云看向窗台外,树上的广玉兰瓢落,有几瓣停在窗台上,她的手轻轻拍着婴儿,“花谢了...”
花谢了,阿泠,以后就唤你傅泠吧。
翌日。
昆仑殿。
公仪婉云抱着傅泠站在大殿中央。太后高坐其位,闭着眼假昧。
喝过下人递来的茶,太后悠悠开了口,“云贵妃,哀家先恭喜你诞下龙嗣,真是辛苦你了。听着似乎皇帝没给起名,让你自己做主了?”
公仪婉云抬头看向太后,“回太后的话,正是,臣妾唤她傅泠。”
太后听闻轻笑,“哼哼,傅泠?抱上来,让哀家好生瞧瞧,公仪家的血脉,能生出来个怎样的人儿?”
身边有嬷嬷想要抱过傅泠,被公仪婉云躲过,太后见状,一拍桌案,“云贵妃?怎的如此宝贝?别人瞧一眼都不给?”
公仪婉云挺直腰板,直视太后那双淬了毒的眼睛,“太后,非臣妾不肯,只是今早她身上起了些红斑,虽然不是大病,也怕会影响到太后凤体。”
她紧了紧手臂,似乎生怕孩子被抢走。这一幕落到太后眼里,再想起早上有宫女来告诉她听到公仪婉云计划用孩子挽回皇上。
太后眼睛一转,“哦?红斑?那就让太医来瞧瞧,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孩子,若不小心出事谁担得起?”
公仪婉云忙摇摇头,一副着急的模样,说道,“不劳烦太后操心,我已经给她擦过药,过几天就好了。下午臣妾还要带她去见皇上。”
太后不容她拒绝,挥挥手,让人传了太医。公仪婉云见状,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垂下的眸子里,藏住太多情绪。
太医不过多时便到了,领了太后的命令替傅泠诊脉,众人只见到那太医眉头越蹙越紧,他摇摇头,向太后跪下,“臣惶恐,只怕这位小公主是天花呀。”
公仪婉云像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太医,“什么,我的泠儿!怎么会染上天花,你可有办法救救她?”
那太医却是摇摇头,“贵妃赎罪,小人医术不精,实在没法。”公仪婉云无措的抱紧了傅泠,眼角掉出几滴眼泪。
而小傅泠,从始至终都是睁着眼睛看她,不哭不闹。
太后用帕子捂住口鼻,嫌弃地说了声“晦气”,连忙让嬷嬷把公仪婉云和傅泠带了下去。公仪婉云一路失神,把路过的宫女都吓到了。
小杏也被她的模样吓到,紧张的问她出了什么事,被她拉进了里屋。公仪婉云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清明,又将傅泠放在榻上,才安慰小杏,“我没事,不过是权衡之计。”
小杏松了口气,“娘娘真是的,奴婢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公仪婉云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确实有件大事要你帮忙,小杏,你能答应我吗?”
小杏有些手足无措,“今日那太医是我阿爹救下的人,他帮了我,当着太后的面诊断泠儿得了天花,命不久矣。我明日就会想法子把泠儿送出宫。”
“我想求你帮我,日后,跟在泠儿身边,照顾她长大,也……连着我这个母亲的份,替我多看看她好吗?”
小杏看到两行清泪从公仪婉云脸上落下,她突然忆起,刚入宫那会,公仪婉云喜欢在那颗广玉兰树下练武,她总是耍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竹竿,每一次出手,都透露着狠辣。
她说,她曾经用枪,小杏便问她,为什么要练枪,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拼杀,她笑的开怀,说用枪,她就能保护阿爹,替阿爹打了胜仗,阿爹就不会受伤,还打趣她是为了以后跟男人抢媳妇,把她弄的脸红。
她以为像公仪婉云这样的女人,应当是不会哭的,在宫里不管遇到什么永远都是挺直腰板去面对。可是现在,她在自己面前显得太脆弱。她替她感到心酸,被困在这宫中,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能放在身边,明明曾经在战场上保护着别人,却好像都成了虚无,她的枪断了,不能继续守护刚出生的女儿。
小杏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像发誓一样,“公仪小姐,你放心吧,我会带着泠儿小姐去公浔军的,她会平平安安长大的。我们会在边境等你,其实我很想看公仪小姐在战场上的模样。”
小杏没在喊她娘娘,而是唤她公仪小姐,她深知公仪婉云有多厌恶这皇宫。
“谢谢你,小杏儿。”公仪婉云把头埋在小杏肩上。小杏是她在宫里唯一能相信的人,除了拜托她带走女儿,她再没办法,阿泠不该困在这笼中长大,那就送她去到浔城,她长大的地方。
天明时分,后宫传遍了傅泠染上天花和公仪婉云一大早进昆仑宫一刻钟不到便被赶出来的消息。
午时,皇帝跟着进了昆仑宫,随后从宫中传出圣旨,云贵妃所出子嗣归还公仪家抚养,勒令将其连夜送往浔城边境。但天花的消息谁人不知,所有人都默认为皇帝放弃这个孩子,丢到了浔城。
才出生不久的小公主就这样被送出了宫,渐渐被人遗忘,但多年后浔城一个惊才艳艳的小将军引得各国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