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的呈书确实没到御案前,而是被人呈到了上大夫府的案头上。
公孙离只等着萧穆被黎城的流民拖垮。等萧炎失去了萧穆这支顶梁柱,就凭梁都城防的那几个慵兵懒将,他公孙离还不是手到擒来。届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不是全凭他说了算。
流民的浪潮越涌越大,人数越来越多。侯府门前的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候府内的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依我看,怕是有人借机寻衅滋事。”张良眯着眼深思道。他说的不无根据,府门外的流民越积越多,已经完全超出了先前的预算。很明显是有人刻意充当流民借此滋事。
萧穆亦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知道不想他坐拥黎城的大有人在。不光有蕃王余部,还有以木国为首的南面及北面的草原部族。梁朝的重兵囤积于此无疑对他们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就好比梁朝拿着一把尖刀对准它们的喉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一刀下去,割断他们的喉咙。所以只要黎城有一点骚动都会被这些国家及部族当做滋事的题材。
“眼下该如何事好?”王忠询问道,他的目光在上首的萧穆和司马张良身上来回逡巡,祈望其中一人能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来。
张良思虑良久,蹙着眉道:“臣倒是知道有一处屯粮,就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犹豫地看着上首坐着的萧穆。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不当讲的?”李莽抢先道。
“司马大人,但说无妨。”萧穆温声道,他也想快些解决眼前棘手的流民。
“离黎城五百里外的朔州虽小。然土地富饶,民家富庶。黎城沦陷后,朔州举全民抵抗拒不投降。侯君那时意不在小城小州,黎城大捷便无心战事,也就没有巧夺其他县州。如今它独占一隅,富甲一方,君民一心。侯君不得不防,防则攻之,攻其不备。”张良滔滔道。
“司马大人的意思是?”萧穆猜出张良话里的意思,心下却又有些抗拒他接下来的话。
“依臣之见,朔州莽民为兵,战力微弱,城侯为一介女流。若侯君肯出兵,不日便可夺城。有了朔州的屯粮,可解眼下之燃眉也。还可拔了这颗日意壮大的毒苗。不知侯君以为然否?”张良说到后面越发心虚紧张起来。萧穆的脸色也随着他的话愈发铁青。
他陷入沉思。朔州乃月儿管辖之地,她虽恨他入骨。如今他却不愿伤她分毫。他恨不能将黎城拱手归还,又怎么可能下得了狠心去夺她的之城。张良观察着萧穆的面色,说此提议前他就想借此试探萧穆对贺兰月的心意。见萧穆久久无言,张良更加肯定了内心的想法。侯君近来做事优柔寡断,心事重重,他便开始疑心。如今得到证实,张良惋叹了口气,自古红颜多祸水,果然不错。
“属下愿带兵前往。”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语时,李莽不明就里当即起身抱拳豪气道。他深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上回黎城大战他失去当先锋的机会,被王忠那厮抢了先。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他愿自请先锋,首当其冲夺城取粮。一来解决燃眉,二来也圆了他的先锋之梦。
王忠看出萧穆眼里的不舍,暗中眨眨眼提醒李莽不要意气用事。李莽不明所以,依旧赳赳昂昂,热血满腔。他毫不理睬王忠自以为是的提醒,心下只当他是嫉妒自己快他一步抢了先机。
“朔州之粮不夺也罢。”萧穆神情淡然寞落,语气听不出悲喜。
“这?”李莽挠了挠头大感疑惑。他着实不懂为何侯君要好好的放弃这个解决流民的机会,“眼下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他小声抱怨道。
“也不是非要强夺。”张良补充道。
“司马大人还有更好的办法?”
萧穆道。
“不夺可借。”
“如何借?”王忠不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当初贺兰月拔刀相向的凶狠模样,他还记忆犹新。虽说那把刀不是冲他而来,但当时被她那形如母狼凶恶狠厉的模样着实吓得不轻。自此他对女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凶狠的女人不好惹。可是貌似君上就惹了一个,长日漫漫,如芒在背。
“那就要看君上的诚意咯。”张良意味深长道。
萧穆疑惑地盯着张良。
李莽快人快语,“如何给出诚意?那日那女侯的架势,可是要咱们侯君的脑袋,难不成把咱们侯君的脑袋送过去?”话落,他有模有样的摆出一个双手奉上的姿势。
“李莽,休要妄语?”王忠嘴上大喝,心里却乐开了花。肃立在一旁庄严肃穆的持戈守卫脸上刚硬的线条也被李莽的快人快语逗弄得扭曲了起来。
张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萧穆深吸一口气,怒瞪了李莽一眼。李莽立刻垂首龟缩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