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本侯知道你痛恨萧穆。单那在那场战役中惨死,我比你更心痛。可是那场战役死的人又何止单那一个,还有千千万万的蕃国将士。”贺兰月难得厉色起来,“我深知单那的死让你痛不欲生,可仇恨也不是杀了萧穆解决了一时之恨就能了之。少了一个萧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或者千千万万个比他更加穷凶极恶之人。若是到时这样的人出现,难保黎城不会再次陷入涂炭生灵。在则如今咱们实力尚且欠佳,纵然夺回黎城难免不会再次落入他人之手。”贺兰月一番说辞事无巨细,剖析得极为深刻。如今她实力微弱,虽木国愿鼎力相助并有契约为凭。难保战后端木尤不会反目到时杀虎之后反被狼伤。
兵家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兵诈乃战场常态,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如何还能不知道防患于未然。
巴雅捂着脸伤心大恸。她与单那同在军中是一队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每天打打闹闹,军营里有此俩活宝使得枯燥的军营中显得倍加热闹喧哗。战役打响,血气方刚的单那领着一万精锐战士从后方伏击敌方,不想敌军调头回击,后方更莫名杀出数千精兵。前后夹击,单那陷入包围。我方前方将士被死死拖住,巴雅被困前方无法支援,待她竭力厮杀突出重围,已是回天乏术,单那受万箭穿心而死,巴雅眼睁睁地看着单那受箭跌落下马,她痛不欲生,杀敌无数也无法泄她心头之恨。那场战役,敌军虽被击退,然是以我方损失惨重为代价。
巴雅失去心爱之人,贺兰月失去的是至亲的家人,她们的痛一样刻骨铭心,一样心如刀绞。
“呜呜……”巴雅禁不住放声大哭,“我如何能忘记。他就死在我的面前,只要我再快一步他就可以不用死。我们也就不用阴阳相隔。是我无能!是我没用!都怪我。”巴雅暴力地揪着发鬓力竭声嘶的大喊大叫。
“巴雅,你不要这样。”巴敏痛心地上前握着她的双手,阻止她自残般捶打着自己,“单那虽死犹生,他为国而死,死得其所。他永远是我们蕃国最勇猛的战士。”她铿锵的话语慰籍着巴雅支离破碎的心灵。
“呜呜…”巴雅抽泣不止,渐渐停止了哭泣,“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不去想他。我控制不了。”
渐渐地巴雅似哭累了,她无力地靠在巴敏的怀里,空洞的眼神还在不停地淌下泪水,只是她不再出声。就这样无声的抽噎着,任凭思念的泪水决堤般滑落。
贺兰月脸上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她由自不觉。须臾,她对着窗外暗蓝的天穹似承诺般说道:“本侯绝不会让单那白白牺牲。”
胡月琴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的脸上现出怏怏的表情。她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听了多久。身为商人的她无法体会战场的残酷。但她却能深深体会巴雅爱而不得的悲痛。她与爱人虽不是生离死别,却是异地相隔。每每月圆之夜,思念似一根无根青藤死死将她缠住。那种窒息般的思念又何尝好受到哪里去。她默默转身离去,独留下黯然神伤的背影。巴敏扶着巴雅颓然退出厢房,房门带上的那一刻,室内一片冷清沉寂。
皓月当空,如霜的月光散了下来。贺兰月深吸着窗外清冷的空气,调息着内心混乱繁杂的思绪。
她本也计划用一场火事挑起民乱。可竟然有人抢先一步为之,这让她有些匪夷所思。而且此人心狠手辣,竟将火事设在民宅处下手。想来此人的目地极有可能是针对刚刚上任的萧穆有意为之。萧穆夺城功高盖主不但梁皇萧炎容不下他。他速来与国中元老上大夫不和,公孙离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这把火也极有可能是梁国之人所为。这里头的各种原由相当复杂。然她曾将纵火的计划透露给了端木尤,难免这把火不是端木尤所为。只怕他巴望着战事一起,好坐收渔翁。到底是谁快了她一步?
然黎城是父王的天下,她定要倾全力守住这里的一草一木。任凭谁也不能破坏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