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人的肉香很快就飘了出来,范崇仁的肚子叫得更响了,望眼欲穿的看着流油的野鸡,终于等到芙蓉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了他,忙接过来一口咬下,只觉外焦里嫩,满嘴流油,一面吃一面点头称赞道:“好吃,好吃!芙蓉姑娘好手艺!”
芙蓉也撕下了另一只鸡腿,一面大吃大嚼,一面笑道:“我做野味可是一绝,这几天跟着我混,你就等着享口福吧。”
吃罢东西,芙蓉找出针线将兜囊简单的缝了下,然后两人熄灭火堆,继续在林子里转着寻找出路。范崇仁起先还担忧肚子里的“毒药”发作,后见也没什么反应,方放下心来。两人又在林子里转了三、四天,怎么也走不出去。芙蓉不时跃上树梢观望,可周围地势起伏大,看不太远,样貌看起来又都差不多,只能靠太阳辨方向,但树高林密,大多时候并不得见,走不多远又会转偏,完全搞不清该往何处走。
“看来咱们俩这辈子要在这林子里当野人了。”芙蓉叹道。
“可惜这里的溪水流一段就转入地下去了,也不知在哪再冒出来,要不咱们还能沿着流水走。”范崇仁也叹道。
芙蓉抬头看着头上枝桠间难得露出的一小块天,喃喃道:“唐先生还等着我带药回去呢!”
“林庄主又病了?”范崇仁问道。
芙蓉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她身子本就不大好。”
正当此时,天上遮着日光的云朵忽然飘开了,阳光乍然从枝桠间泻下,正落在芙蓉身上。阳光下的芙蓉,眼睛尤其的大,黑葡萄一般,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掩映着眼里不多见的落寞。她的脸颊白里透着红,她的身子笔挺笔挺的,她像一棵春天里长满了新叶的小翠柏,既带着飒爽的身姿,又饱满水润,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光彩。范崇仁看了看阳光下的芙蓉,忙收回目光,这几日他发现芙蓉是越看越美的,他有些不敢多看。范崇仁想,芙蓉是个满好的姑娘,照理林凤也不该是个龌龊之辈,便问道:“林庄主跟小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她要抛下小修去……投靠静王?小修可被她伤得不轻呢。”
芙蓉大大的眼睛一转,看了眼范崇仁,然后垂眼看着脚下在草叶上跳动着的阳光,淡淡道:“小姐说她两人不合适。”
“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吧?”范崇仁看得出芙蓉眼里藏着东西,追问道。
芙蓉蹙了蹙眉,道:“小姐有她的苦衷,左右她两人到不了一处就是了。”说罢瞪了范崇仁一眼,道:“又干你何事?问那么多!”
“小修是我的朋友。”范崇仁道。
芙蓉挑了挑眉,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范崇仁问道:“就只为方文修?难道不是想知道小姐为何为静王效力?”
范崇仁脸红一下,忙问道:“为何?”
“自然不能和你说,为何要跟你说?”芙蓉白了他一眼,转身接着向前走了,范崇仁忙跟上。
林子里根本就没有路,两人这几天都是在草丛、荆棘、灌木间穿行,极难走,还要注意躲避蛇虫之类,若不是有芙蓉在,范崇仁不知要死几次了。此时他的袍子上都是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堪称偻缕之至,翩翩风度是一点儿也没有了,再走几天,真要跟野人似的穿树叶了。好在芙蓉抓猎物、烤野味真是拿手,非但不愁填饱肚子,还吃得有滋有味。
“幸亏这几日没下雨,不然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范崇仁看着天上一阵阴、一阵晴的,让他想到了雨,便说道。
很快,云遮住太阳后不再移开,雨点儿落了下来。
“还好雨不甚大,树这么密,且能遮一遮呢!”范崇仁笑道。
很快,雨大了起来,两个人站在浓密的树枝下依旧被淋了个透。
“这个季节多雷雨,幸而没打雷。”范崇仁打着哆嗦又说道。
很快,天上又传来滚滚的雷声,且声音越来越大。范崇仁似还要说什么,芙蓉黑着脸道:“你闭嘴!”
范崇仁闭了嘴,他也觉得自己可能真长了一张乌鸦嘴。雨下了整整一下午,气温骤降,两个人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哆哆嗦嗦的躲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才终于等到雨停。可雨虽停了,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脚底下又黏又滑,连点儿干树枝都没有。范崇仁一面打着哆嗦一面问道:“到处都是湿的,也生不起火来,可怎么熬过这一宿?”
芙蓉叹了口气,指前面的一小块空地道:“你先找些石头在这里铺一层,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生火的材料来。”
“都被雨浇透了,哪里还寻得到?”范崇仁道。
芙蓉摆了摆手,道:“且试试吧!”说罢在周围找了起来。这林子太古怪,她是不敢走远的,万一找不回来,她倒饿不死,这位范大人可就惨啦。
当范崇仁用石头磊好一个平台后,芙蓉也找到了一些枯树干,但也都是湿的。范崇仁看着湿树杈子,怀疑的问道:“这也都是湿的,点的着火吗?”
芙蓉笑道:“这样当然不行,要把他们劈开,用里面的芯。”说着拔出刀,将其中一段树干劈开,里面的芯果然是干的。
“嘿,真行!”范崇仁赞道,他已经快被冻透心了。
芙蓉一面接着劈木头,一面指挥范崇仁在石头上用干木头再铺上一层,然后才在上面生起了火。天已经黑了,温暖的火光映射在他二人的脸上,将他们的脸都照得通红。芙蓉看了看找到的木柴,道:“能用的木头不多,你趁着有火赶快把身上的湿衣脱下来烤干,不然等木头烧没了且有你冷的!”
“那你呢?”范崇仁问道。
芙蓉脸上微微一红,不过在火光的映射下并看不出来。她白了范崇仁一眼,道:“我可不是文弱书生,我不怕冷。”
范崇仁笑了笑,也不再多说什么,用树枝弄了些杆子,脱下衣裳搭到杆子上,只留了条底裤,然后又在自己早已被刮坏的袍子上扯下一块布条来。芙蓉见了,奇怪的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范崇仁笑了笑,道:“知道你们女孩子家怕羞,我用这个把眼睛蒙上,姑娘就可烤衣服了。”说着果然将眼睛蒙了起来。
芙蓉见他如此,也不扭捏,道:“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你若敢偷看,我可不饶你!”
范崇仁笑道:“在下还没活够呢,有心也是无胆的,芙蓉姑娘放心吧。”
这倒是实话。芙蓉便不再犹豫,也脱了衣裳晾到杆子上去烤。虽然看不着,范崇仁不知为何却依旧觉得心跳得快了起来,他暗自责怪自己,脑子里却总不自觉的浮现出阳光下闪着光的芙蓉,与芙蓉说话的嗓音也有些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