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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此情若只如初见(六)

月圆人奈何 蔓草文士 3579 2024-11-12 19:07

  芙蓉道:“小姐身子有些不是,缺几味药,我出去取了药才回来。”

  “那可别耽搁了,姑娘快回吧!”范崇仁忙道。

  芙蓉道:“无碍,不是什么急症,这一时半刻的倒是无妨。”

  “瞧你这样子,想来林庄主是没什么大碍的!”范崇仁道,谁都知道芙蓉是林凤的心腹,若林凤的病要紧,她绝没心思在这里管闲事。

  芙蓉果道:“咱们庄主从小身子就弱,不过是些老毛病。”

  没多久,衙役们便急匆匆的赶来了。那带队的知范崇仁今日跌了一身泥,听伙计报案时的描述便猜度着可能是范太守,不然也来不得这么快,所以见了范崇仁也不是很惊讶。太守当街被打是很丢面子的,这也是芙蓉为何只称呼范崇仁先生而不说破他的身份。那带队的也很会审时度势,只说请范先生去衙门,让周围一干看热闹的人只以为是去做人证。范崇仁本想连那乡下人一起带回录案,谁知乡下人胆小怕事,早趁着他被打时的混乱溜走了,只得作罢,谢过芙蓉后便跟着衙役们回了。临别时芙蓉将那小药瓶送与了范崇仁,并叮嘱他要按时上药。

  范崇仁回到府衙,按律发落了那几个骗子,因不便抛头露面,便推脱病了,只躲在内院先做些需在案头上处理的公务。谁知方文修听到传闻竟以为真,慌不迭的来探病,正捉个现形,着实取笑了一翻。后又听芙蓉是为林凤取药,忙直奔了蝉鸣山庄去探林凤。

  林凤病了确是真的,只是方文修又并未见着,只芙蓉出来传话说:她不过受了些风寒,因自小体弱周围人才格外小心些,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大夫怕帮里兄弟拿事务扰她休息,除娘亲和弟、妹外不许她见一人,左右再有两三日便可解禁了,到时再约他醉仙楼一起喝酒。

  只这么句话,方文修自然是放不下心的,无奈芙蓉不肯松口,只得回去苦苦挨了三日,才终于在醉仙楼见到了林凤。

  方文修见林凤的精神一如往昔,倒不像病过的样子,遂放下心来,方埋怨道:“林庄主好大的架子,竟是见一面都难了!”

  林凤笑道:“我自小身子弱,先前有回病着时操了些心便不大好,自那以后,但凡病了大夫就不许我再理事。你可不知,我家大夫厉害得紧,我哪敢不听他的话?莫说是你,便是几位掌事也见不到我的。”

  “原来你们蝉鸣山庄竟是医生最大了?”方文修挑眉问道。

  林凤道:“你莫不是没听过医不可欺这四个字?凭他有天下第一的本事,也不敢说自己就不受伤、不生病,所以便是江湖上心狠手辣的恶棍,轻易也不杀医生。医生用药,稍稍差那么一点儿,你便不知要多遭多少罪,甚至连命也要搭上,哪里能得罪?”

  方文修闻言摇头笑道:“到了你嘴里,便没有什么是不占理的!我白白的吃了闭门羹,却不知向谁讨还去?”

  林凤笑道:“这不是请你喝酒赔罪来了嘛。”

  “只是请酒?”方文修道。

  “那还要如何?”林凤问道。

  方文修瞟了眼被疏桐拉到远处说话的芙蓉,芙蓉却如知道他瞧她似的,也朝这边扫了一眼,方文修只好抿了抿嘴,道:“下次你莫要带芙蓉那丫头来了,我总觉得她在看着我似的。”

  林凤掩嘴笑道:“你不想做坏事,怕她看你什么?”

  方文修瞪了林凤一眼,遂即拉住林凤的手,不怀好意的笑问道:“我能做什么坏事?”

  林凤低着头不再说话,半晌方道:“你再这般不正经,我便回了。”

  方文修笑道:“我如何不正经了?明明是你先说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戴在林凤的腕子上,道:“赔你上次的那块帕子。”

  林凤一瞧就知这玉镯价值不菲,白了他一眼,道:“我那帕子就是金丝织的也不值你这个镯子。”

  方文修道:“这是我娘的陪嫁,自然是好的,原是一对儿,我小时候不懂事,不小心碎了一只,让我娘好个说。后来她病重,就把这个单只的镯子给了我,说是给未来的媳妇戴。我那时哪懂什么是媳妇?不过现在懂了,就拿来给你戴上了。”

  林凤垂头沉默了一会儿方道:“现在给我不嫌早了些?”

  方文修道:“你看着这镯子就知自己早晚是我的媳妇,省得被人骗了去。”

  “谁能骗得了我?”林凤啐道。

  方文修哈哈一笑,终于松开了手,又笑道:“头些日子月生来说他们又排了新戏,请我去瞧呢,正赶上你病着,我哪里有心思?既然你好了,明日咱们一同去看吧?”

  “你奶奶不是还病着呢吗?且你大哥知道了又要不高兴。”林凤道。

  “我奶奶已然大好了,我大哥明日也要动身去京城了,他花了好些银子弄了个一人高的寿字珊瑚送给太子做太后的千秋寿礼,再加上替宫里采购的一应器物也要送去,必得亲自跑一趟的。”方文修道。

  林凤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方文修,温柔叮嘱道:“那你明日好好送送你大哥,这去一趟不知多久才回来呢,咱们后儿个再看戏吧。”

  “去不了多久,都是轻车熟路常跑的!不过后儿个也好,你刚好,且要好好歇歇才是。”方文修道。于是,二人约了后日泠阳湖畔听涛石下见,共往云台观戏。

  云台临水而建,可算是泠塘最好的戏苑了,飞檐琼宇、雕梁画栋,很是富丽。观者与戏台隔水相望,无论丝竹管弦、铙钹渔阳,经风拌水的吹到人前,既清晰可闻,又不觉嘈杂。林凤不常看戏,倒是初上云台,只觉环境极雅,戏更是精致。观戏间,方文修将台上的月生指与林凤,林凤点头赞道:“果是难得的嗓子,过耳回甘。”

  方文修道:“岂止是难得的嗓子,月生以戏为魂,只要与戏有关,无不下全力,平时并不是多言之人,可与人论起戏来却妙如情理。他的戏,便是那些唱了一辈子的老先生细细揣摩,也不能增减毫末。”

  “难怪!”林凤叹到:“我不常听戏,只小时候偷跑出去玩时要去戏园子里听个热闹,不是很懂,但只觉他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栩栩如生,极是动人,听你这般说,便是人说的微入毫末了。”

  “正是呢!”方文修点头道。

  一时戏罢,方文修将林凤带到事先备好的船上,林凤一瞧有琴箫、有茶酒,笑道:“你倒备得周全。”

  方文修嘿嘿一笑,又让疏桐去将月生请来。那月生与方文修交往甚密,知他戏后定要邀他的,已卸好了妆,跟着疏桐登了船。方文修与他二人介绍道:“这是蝉鸣山庄的林庄主,这个是云仙班的台柱子,吴月生。”

  月生忙深揖一礼,道:“见过林庄主。”

  林凤笑道:“吴先生快请坐,在下刚听了您的戏,实在是好!”

  月生道了谢,却不敢就坐,方文修笑道:“来坐吧,自己人,不需与她客气的。”

  月生不知蝉鸣山庄的庄主如何就与方文修成了自己人,见方文修如此说,便也挨着小几坐了下来。方文修好音律,深谙梨园事,与月生相谈甚欢。林凤在旁听着有趣,有不懂处便问方文修,方文修一一耐心解答。月生起先不懂林凤如何与方文修是“自己人”,及至此时见他二人情形,且方文修对林庄主一口一个“凤儿”的叫着,便猜到了七七八八,暗叹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谁能猜到方家公子与江湖帮主竟有此缘分?只是他再三观察林凤的言谈气度,总觉自己是见了一个“假庄主”,看着这样的“庄主”他想,他日若让他在戏中扮个江湖老大,他倒不知该是个如何扮法了。

  “咱们江湖人家,不怎么请戏班,所以听的少,什么都不懂,倒让先生见笑了。”林凤在方文修再次为她讲解一翻后,对月生笑道。

  “林庄主哪里话,哪有人能事事都懂得的?何况咱们这末流行当。”月生忙道。

  方文修好奇问道:“你们江湖人就没个武林大会之类的?就不摆摆酒,听听戏?”

  林凤掩嘴笑道:“我又不是武林盟主,便是有武林大会,也不过是去凑凑趣罢了。不过有时庄中也要请些武林人士,摆摆宴席,比如婚丧嫁娶,比如老人过寿,比如新帮主即位什么的!但是咱们只是请酒,或有些歌舞,有时还会有说书、口技之类。我小时最喜欢去偷听说书。”

  “说书的刘麻子倒也是我朋友,你若喜欢听书,明儿我带你去找他。”方文修闻言道。

  “柳先生是你朋友?怎么不早说?”林凤惊讶道:“泠塘没人比他说得更好!上次听他说书还是十三、四岁的时候,记得他说到筋节上的时候,叱咤汹汹,我觉得连堆在墙根的酒坛子都嗡嗡作响!”

  “原来你好的是这个。”方文修摇头笑道:“让你听了半日我跟月生絮絮叨叨的论戏,倒是难为你了。”

  林凤笑道:“哪有?今日听你二人说了这半日,倒觉得戏也有戏的妙处,很是有滋味呢。”

  “柳先生好茶,不若明日约他往濮老家,他必欣然而往。”月生道。

  方文修道:“甚好!”

  “濮老又是谁?”林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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