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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五)

月圆人奈何 蔓草文士 3659 2024-11-12 19:07

  很多年以后,当范崇仁已然垂垂老矣,再度回想起这一时刻,依然不知到底是什么在拨动着他的心弦,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这一生不乏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两军阵前杀伐决断之时,即便敌军的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也没退过一步。可这些都是他份内的,或者说他认为是他份内的事,责无旁贷、义不容辞,自然也就无所谓大不大胆。可贸然去亲吻一个姑娘,在他来说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芙蓉惊呼了一声,但那惊呼声几乎都被堵在了嘴里,她太惊讶了,惊讶得忘了将他推开,忘了要“一脚将他踹进水里”。芙蓉的顺从让范崇仁没了顾忌,他吻过她的嘴,又吻她的眼睛,吻过她的眼睛,又吻她的脖子。芙蓉回过了神,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想到自己在关外被一群陌生男人撸个精光,差点失了身子,以后也难保不遇上那种境遇,还不如将身子给了他算了,省得便宜了旁人,便由着范崇仁解开了她的衣裳。

  范崇仁不是方文修那种风流种子,经验不多,芙蓉更是初尝情事,范崇文没想到平时野火一般的芙蓉,此时却变得又甜又软,美味得如同一颗熟透的樱桃;芙蓉也不知道温文尔雅的儒生也会变得如此热烈。

  对于范崇仁这样自诩为君子的人来说,幕天席地的干这档子事简直是想都不该想的,可不该发生的一切就这样发生了。那晚以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得亲密无间,简直如蜜里调油,恨不能长在一起。他们没有放弃,依旧寻找着走出山林的路径,但这对儿食髓知味的野鸳鸯却再禁不起情玉(欲)的诱惑,来了兴致便要滚到一起。这样的放纵是范崇仁从没有过,亦从没想过的,此后也再没有过。他的从前和以后都在为他的抱负奔忙着,为一个女人如此疯狂,只此一次。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半个多月,除了彼此间的如漆似胶外毫无收获。这一日,他们一如既往的一边探路,一边寻找食物,芙蓉却忽然直挺挺的站住,把手指放在嘴上,做出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着。范崇仁也学芙蓉的样子,抻长了耳朵听,可是什么都没听到,便疑惑的望着芙蓉。芙蓉听了半晌,道:“有狗叫声,还有哨子声,是他们来救我们了!”

  范崇仁看着芙蓉亮闪闪的眼睛,蹙眉道:“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芙蓉又听了听,肯定道:“没错,是狗叫声!跟我来!”说着拉住范崇仁道的大手,寻声而去。

  走了一段后,范崇仁似也听见了,道:“好像真的有狗叫声!”

  “我说的没错吧?”芙蓉洋洋得意的说道,然后也不走了,鼓足力气向远处喊道:“在这里!在这里!”

  范崇仁忙拽了下芙蓉,道:“你怎知是自己人?外一是追来的杀手呢?”

  芙蓉笑道:“这林子这么邪门,他们得多恨你才会费这么大的劲摸进来杀你?且那哨子声是咱们蝉鸣山庄的哨子,定是自己人的!”说罢又喊了几声。

  “这些日子小姐怕是都急坏了,真不该让她如此担心。”芙蓉又道,然后又接着喊。范崇仁见她肯定是自己人,便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很快,狗吠的声音变大了,哨子声也变得短而急促。

  “他们听到了!”芙蓉喜道。

  就这样,蝉鸣山庄的人带着最好的猎犬方将芙蓉与范崇仁从这片诡异的山林中解救出来。

  江边停着蝉鸣山庄的船,两人上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此次搜救是丁掌事亲自坐阵,就差没亲自钻进林子里去找了。

  “芙蓉丫头我是从小看大的,怎么能不急?再说,我若不来庄主必要亲来的,这还闹着要来呢,若她再出点儿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活了。”丁掌事对范崇仁说道。女孩子洗澡总是慢的,范崇仁沐浴更衣后,便同丁掌事攀谈起来。他向丁掌事打听芙蓉的身世,他想将芙蓉留在身边。

  丁掌事对他二人的事看出些端倪,不过这种事范崇仁与芙蓉不说破,他是不方便掺和的,只能回头让庄主和桃三娘于芙蓉细问,便只是将芙蓉的身世略说一二。其实芙蓉的身世也没什么可讲的,她从小便被庄主捡回来,跟着林凤一同长大,蝉鸣山庄就是她的家。

  “说是丫鬟,可没人当她是丫鬟看,从小跟着庄主一处,吃住都是一样的,除了学功夫时挨过苦,没比庄主多挨过一下打,庄主与她怕是比二小姐还亲厚几分呢!”

  看来回头他得约一下林凤了。范崇仁在心中暗道,他要芙蓉,只要林凤允了,芙蓉便能与他在一起了。

  但真的如此吗?结果却是他万没想到的。当他将芙蓉拉到他住的船舱里,告诉她等自己这趟差事办完,便要亲自登门去向林凤讨她时,芙蓉却断然拒绝了。

  “小姐离不开我,左右你还在泠塘当差,我会常去看你的。”芙蓉道。

  范崇仁大出意外,这几日的柔情蜜意让他已经把芙蓉看成了属于他的女人,他没想到,芙蓉并没打算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他。

  “我也离不开你!正如你说的,左右我也还是在泠塘当差,你随时都能回蝉鸣山庄看林庄主呀!”范崇仁劝道。

  芙蓉笑道:“这怎能一样,你是堂堂太守,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没?小姐身边却只有我一个能说话的人,我绝不会抛下她一个人的。”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范崇仁急道,“我心仪的女人只有你,别人如何能代替?倒是林庄主,想要什么样的丫鬟找不出?你还怕她缺了服侍的人吗?”

  “你不懂,不一样的。”芙蓉蹙眉道。

  “我知道,你跟她情同姐妹。”范崇仁道,“可是就算亲姐妹也要各自嫁人的,难道还能在一起一辈子?”

  芙蓉微微垂下头,眉头深敛,缓缓道:“你不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她一个人太辛苦了,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范崇仁疑惑的望着芙蓉,半晌后问道:“是不是你觉得我这么讨了你来委屈了你?我……我回去就请媒人、下聘帖,娶你做正房大妇,这样如何?”

  “我不是这个意思。”芙蓉忙道。

  “那……那你到底为何不同意?林庄主早晚也是要嫁人的!难道你等着去做通房丫头?”范崇仁气道。

  芙蓉咬了咬嘴唇,道:“她……她也未必嫁人,就算嫁人我也要跟着,她……她不会嫁给心仪之人的。”

  “我不管她嫁谁,我只问你嫁不嫁我?难道你的小姐比我还重要?”范崇仁觉得气血开始往上涌,忍不住质问道。

  芙蓉看了看范崇仁,狠了狠心,道:“对我来说,她的确比你重要。”

  “那……这几天我们之间算作什么?说好永不相负的,转眼你就不认账了?”范崇仁怒道。

  “你说的,我可没说。”芙蓉嘟囔道。

  范崇仁愕然的看着芙蓉,一口气堵在胸口,失望道:“我本还在想,我虽不是你第一个男人,但你既已与我好了,只要今后能一心一意的跟着我,便也值了!如今来看,竟是我太把这当回事了!”

  芙蓉惊讶的张大了眼睛,瞪着范崇仁道:“你说什么呢?我……我……”芙蓉想到了她在关外的遭遇,也跟失贞没差多少,“身子干净”几个字竟怎么也说不出来。委屈的泪水涌到了她的眼睛里,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你自己怎么回事你自己清楚,我虽不是什么风流公子,是不是黄花姑娘还是分的清的!不提这个是怕你多心,如今看来,芙蓉姑娘想也是不在乎的!”范崇仁恨恨道。他第一次跟芙蓉在一起时,芙蓉没有落红,他当时心里存了个疙瘩,但怕芙蓉以为他嫌弃她,未敢提及,此时见芙蓉竟不在意他占了她的身子,难免以为芙蓉原本轻佻,四处留情。

  芙蓉气得浑身发抖,想解释,又说不出口,且也觉得算不得冤,又想到她左右是不想嫁人的,不如干脆就此断了干净。便也不再解释,只哑着嗓子道:“既如此,咱们就当是梦了一场,从此各走各路吧!”

  “你的梦想来是不少吧?”范崇仁咬牙讥讽道。

  芙蓉瞪了他一眼,道:“多少都是我的事!”说罢摔门而去。

  芙蓉走后,范崇仁一头扎在榻上,脑子里盘旋着的都是这些时日他二人缠绵时的快乐。

  第二天,蝉鸣山庄出人出船护送范崇仁溯流而上,走的时候芙蓉躲在船舱里没有出来,范崇仁亦没去找她道别。

  芙蓉若无其事的按照唐小云的指示换过药后,方回了蝉鸣山庄。林凤彼时已经从丁掌事处得知芙蓉与范崇仁间“有些什么”,一顿数落芙蓉让她担心这许久之后,便开始追问林子里的事。

  芙蓉不肯说,一口咬定什么事也没有,林凤心中疑惑,找来桃三娘。桃三娘别的本事没有,男女间的事没有能瞒过她那双眼睛的,当即断定芙蓉肯定没说实话。

  “她既不想说,庄主便莫要再问,这事交给我,必不误了芙蓉妹子的姻缘。”桃三娘笑道。

  林凤忙拉住桃三娘的手,郑重委托道:“她就是我的亲妹子,此事三娘万万要尽心,切不可出一点差错,她性子倔强,莫要让她有一点儿勉强,莫要伤了她的心,也莫要让她错过了好姻缘!”

  桃三娘笑道:“别的事不敢说,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

  于是乎,林凤将芙蓉托给了桃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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