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带着方文修出了客栈,来到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站在那里正可瞧见客栈的全景,周围也甚开阔,若有人来很远就能瞧见。
“怎么?这是要带我来看风景?”方文修玩笑道,大哥的死而复生让他抑郁已久的心豁然一开,看着林凤,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柔情已抑制不住的滋长出来。
林凤亦轻轻笑了下,但她的笑容却很快就淡了下去,道:“本来你大哥的事我想过阵子再与你说,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方文修忍不住问道。
“没想到你会去陈家提亲。”林凤道,她本想等自己嫁了人再让芙蓉带他来这儿与方文儒相见的,可这件事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这跟我大哥的事有何关系吗?你怎么知道我去陈家提亲的事?”方文修不解道,随即忽的心潮澎动起来,心中涌起一股甜蜜,小心问道:“你……是不是怕我娶了别人?”声音里透着雀跃。
“不是,你别误会!”林凤忙表白道。
方文修脸上一呆,却听林凤接着说道:“之所以想现在告诉你,是因那陈秀英……那陈秀英……”
“那陈秀英怎么了?”方文修追问道,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突突的跳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林凤咬了咬嘴唇,道:“她……其实就是我妹妹林莺。”
“什么?”方文修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
“假的,怕皇上找她们的麻烦。”林凤道。
是了,他大哥都能假死,她妹妹假死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方文修想到。
“那英儿的娘?”他又问道。
“就是我娘。”林凤道。
方文修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片,半晌没说话,却忽的闪过一丝疑虑,问道:“那我与她在湖边遇上……”
“这真是意外!”林凤忙解释道,“我娘身体不是太好,莺儿大多在府中陪伴在娘身边,偶然外出也都有丫鬟婆子跟着,寻常话都到不了她的耳中,所以咱们俩的事她并不知晓。自她到了竹峡县,身边的丫鬟都是新,并不知她是我妹妹,所以也没拦着她与你来往,直到你去提亲,我方知道这事。”
“难怪她那么像你……”方文修喃喃自语道。
林凤接着说道:“给林莺换个身份,就是要她以这个身份嫁出去,快快乐乐的过她这一生,只要是她相中的,能奉养母亲就好,并不求其他。她原本的身份本不需与人知道,可对方是你,我不能不告诉你她是我妹妹。今日带你来跟你大哥相认,也是为解开你这一心结,不想这个疙瘩系在你们的中间……”
“那为什么要系在我们俩的中间?”方文修忽觉心中一痛,打断林凤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我怕走漏了风声。”林凤道。
“你怕我守不住秘密?还是……你故意让这个疙瘩挡在咱们俩中间?”方文修忽然意识到,林凤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远了推。
林凤顿了顿,哽咽道:“我那个时候身不由己,想着这样正好能断了你的心思……”
“那你解了毒之后呢?为何还不告诉我?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方文修问道。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林凤道。
“那是为你妹妹,不然你还在瞒着我!”方文修道,“你为什么不肯把这个疙瘩解开?你要躲我?”
“我没躲你。”林凤道。
“你怕什么?”方文修问道。
林凤摇了摇头,道:“我没怕什么。”
方文修却一把拉住林凤的手,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凤儿,你怕什么?”
“你……你放开!做什么拉拉扯扯的?我没怕什么。”林凤忙要把手抽出来,可方文修却怎么也不肯松,他大哥的死是他一大心结,如今这个结一解开,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忍受失去林凤。
“凤儿,我大哥既没死,咱俩为什要分开?我心里有多喜欢你,你明知道的!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喜欢的我,咱俩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凤儿,你嫁给我吧!我想娶的只有你!”方文修用两只手紧紧拉着林凤说道。
林凤不断的要把手抽出来,急道:“你放开!我们俩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芙蓉跟范大哥都能在一起,我们为什么不行?”方文修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不清白?我知道你不得已的,我不嫌弃!”说罢方文修非但没放开林凤的手,反而把她整个儿人都拉到跟前,一只手仍紧紧抓着林凤的手,另一只手却搂上了她的腰,使得林凤紧紧的贴在了他身前。林凤情急,用另一只手一个巴掌甩在方文修脸上,方文修愣了一下,然后却抱得更紧了:“今儿你不把话说清楚我绝对不会放开!你到底嫁不嫁我?”
“我都说了要嫁唐先生的!我不嫁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嫁你!我……我对你只是愧疚,我不喜欢你,我喜欢唐先生!”林凤道。
方文修却道:“你撒谎!你知道吗?你看他时跟看当初的静王时一个样!你以为我瞧不出来吗?你不喜欢他!”
“你因他帮了你才要嫁他的是吗?他想要什么回报?我倾尽全力也要满足他!最好的女人?很多很多的钱?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凤儿,你不要嫁他,你嫁我!好吗?好吗?”方文修央求道。
“修,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林凤挣扎着,几近哀求。
可方文修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她:“不!你不说清楚,我绝不放手!今日你要么答应嫁我,要么就说出个能让我死心的缘由!凤儿,你知不知道我这么久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有时想你想得苦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死的心都有!别再折磨我了!我离不了你,你知不知道?我离不了你了!”
“别说了!别说了!”林凤哭道,她已经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但她的眼泪并没让方文修动摇,方文修用双臂紧紧的把林凤箍在怀里,在她的鬓间不断的吻着,央求着:“嫁给我吧,我知道你之前过得苦,往后让我来疼爱你!我不会嫌弃你!凤儿,你不要怕,嫁给我吧!”
林凤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攥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疼,她实在怕方文修这样逼她,她觉着她已没办法再承受了,只好向芙蓉求助。
“芙蓉!芙蓉!芙蓉!”她嚷道。
“咱们俩的事,你喊她做什么?”方文修急道,欲掩林凤的嘴,可芙蓉却已出现在眼前了,他只好放开了林凤。
林凤一得自由,慌的躲到芙蓉身后,抹了把泪,隔这芙蓉对方文修道:“我今日找你就是为了莺儿的事,你既不喜欢她,就不该去招惹她!如今她已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若肯娶她自然最好,你若不肯娶她,就明白的告诉我,也不必你费精神,我去与她说!”
“我不娶她!我要娶你!”方文修立刻嚷道。
林凤道:“我与唐先生日子都定下了,绝不会再改!你我今生无缘,不必再想了!至于莺儿的事,你也不必现在回我,过些日子我会让人去府上听信,望你慎重考虑!”说罢,林凤一转身便逃了。
“凤儿!”方文修哪里甘心让林凤就这么走掉,拔脚就要追,芙蓉却挡在了他面前。
“你让开!”方文修道。
芙蓉深深的给方文修稽了一礼,道:“方公子莫追了,追上也没用。”
方文修知他对付不了芙蓉,央求道:“我求你让开!”
“我求你别逼她了,她心里已然很辛苦了。”芙蓉亦道。
方文修僵住了,他在逼她吗?他在逼她吗?他不知道,可他真的很无助,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林凤明明是喜欢他的,他曾千百次的想过林凤对他的情意如何,他真的很确定林凤是喜欢他的!以前是因为隔着杀兄之仇,无论他多放不下,无论她心里有没有他,他们注定只能是陌路。可是如今不同了,到底还有什么挡在他们之间?为什么她就不肯应他呢?
“自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嫁我?是因那个什么唐先生吗?是不是凤儿答应嫁他,他才替她解毒?”方文修质问道。
“并非如此,唐先生从未逼迫过小姐,他待小姐是真心的。”芙蓉道。
“我不真心吗?!”方文修痛苦的道。
“是小姐的命不好,要怪,就怪老天吧!”芙蓉叹了口气道。
林凤跑下山坡就翻身上马,猛打马鞭飞奔而去,芙蓉追上她时,马已经累得直喷气了。芙蓉见林凤正伏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哭着,便坐到了她的身旁,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林凤于是扎进芙蓉怀里,呜咽道:“我不是不想嫁他……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他但凡碰我一下……我就想到自己有多脏……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最不想伤他的人……”芙蓉安慰道。
“我不想他知道……我不想……他不知道才说不在乎……我不想他知道……就是他不在乎……我也没办法不在乎……芙蓉……我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芙蓉柔声应着,她知道林凤是困在自己的心魔中,可她出不来,谁也帮不了她。毁掉她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很久了,唐小云用了最残忍的方法让那个畜生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走一遭,可即便那个畜生能死十次,也治愈不了林凤。
林凤崩溃的大哭了许久,芙蓉就温柔的安慰着她,这是很少有的时候,林凤是万事都压在心里的,可她的心里再能装,也会有装不下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