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来到床榻上,还未做出什么举动,刘秋雨就提醒他:“老爷声音轻点,不要吓到大娘子。”
他坐在床边握着赵大娘子的手,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这么多年只有生大哥时见过娘子如此虚弱,这几年她都没什么大病大灾,李铭还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这回突发事情让他很无措。
府医很快就来了,垫上脉诊搭在赵大娘子的静脉处,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出错了,又换了只手给她诊脉还是如此,这个是喜脉啊!
“恭喜老爷,大娘子这是喜脉。”
“怎么会……”
“什么……”
房间传来起伏不定的惊呼声,吵醒了赵大娘子,她悠悠转醒之际,李铭连忙拉着府医到外间:“大娘子身体如何?”
“不乐观,大娘子年事已高加上前两年守孝亏空甚多,这才会需要大量睡眠保持体力,还好你们没有贸然惊到她,不然流产几率甚大。”
李铭思考了会,再睁开眼下定决心:“胎儿会不会给大娘子造成伤害?”
“这小老儿就不能担保,外面妇人四十岁也有产子的,有的生完后妇人早些年积年病痛全部都没了,有的一尸两命,其中变数太多。”府医说到这里,也苦着一张脸,赵大娘子平时对他们都不错,要是她没了,下一个侯府大娘子不一定会如此。
李铭咬牙挤出几个字,“要是打掉胎儿,会给大娘子造成损伤吗?”
“爹你在说什么?”李植从内屋出来,听到李铭和府医商量打胎,要知道娘可是很想再要孩子的。
“小声些,莫惊扰到你娘。”李铭面漏疲倦,继续看向府医,让他说。
“打胎对妇人伤害也很大,我学医不精尚且治不好,或许太医来了能有办法。”
“溪流太医何时能来?”即使知道小厮才出府没多久,李铭还是不由自主追问。
“华容已经快马加鞭赶去了,估计快回来了。”
华容是平国公旧部之子,拥有一身好武艺,平时虽不爱说话做事却严谨,所以才被老国公安排到李铭身边,知道是他过去也就放心了。
李铭对着满脸愁容的府医道:“不管如何,我只要求大娘子平安无事,那胎儿就看他的造化吧!”
府医被这句话惊到直接扯断了好几根胡须,他知道老爷和大娘子感情好,没想到能好到不要子嗣的程度,要是大娘子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可怎么办?
摇了摇头,没有和李铭一起去内屋,而是让药童去拿些温和的补身药材,脑海里思考能否有良方。
胡太医正在家用用膳,安远候府的人过来拉着他就往外跑,也没给他套车时间,直接带着他骑马往侯府跑去,药箱没拿药童没带,下了马胡太医臭着一张脸被拉了进去。
见他进屋,府医迎上前抓着人就往里屋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胡兄你了算来了,小弟学艺不精正发愁呢。”
“韩弟居然用学艺不精来形容自己,可是有什么难题?”
府医压低声音说着如今的情况:“唉!大娘子几年前生子过后本就体虚,加上前两年守孝亏空更是严重,如今快四十岁高龄又怀上一胎,要是生下来恐她身体禁受不住,若是打胎对身体伤害也不小,如今我是左右为难。”
“莫急,我先看看。”
穿过珠帘,胡太医上前把脉,的确如韩弟所说一至,抚了下美须,面色沉静的走出内室。
刘秋雨明白这和她想的一样,把大娘子托付给明翡,跟在太医身后。
“不太乐观,相比打掉我觉得还是生下来比较好。”
“可是女使们说大娘子如今一天要昏睡八个时辰左右,要是生下来如何能保证她顺产。”
两位大夫都在为难如何选择,这时刘秋雨出声:“两位大夫如果不是十月怀胎而是七月生下来可以吗?”
胡太医恍然大悟:“是的,还可以这样,先调养身体,等到胎儿七个月大还未满月之时,趁孕妇还未有太大负担生下来生产会容易很多,只是这样婴儿不一定能活下来。”
“秋娘你先回去。”韩府医让她先回去,接下来的话不好被她听见。
“喏。”
等她走远,府医才给胡太医解释:“老爷之前说过,他只要大娘子平安无事,可见他更在意大娘子,且婴儿本就多夭折,要是真出了事也在常理之中。”
“也罢,毕竟侯爷……”
两人商量许久才决定下药方,找了侯爷说了诊断方案,包括之后会出现的意外。
李铭点头同意了。
赵大娘子之前醒了一下,不过没多久又睡了,胡太医给她扎了几针唤醒沉眠中的她,并把怀孕的事和她说了。
“我又有了……”生下妙娘后许久未再有孕,结果现在又怀上了,情绪激动下泪珠滚滚而落。
刘秋雨哄她:“大娘子如今可不能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你再没胃口也要吃点东西,我让厨房做了碧粳粥和小菜你尝尝。”
稠而不干的米粥和酸甜苦辣咸各味小菜都被端上床榻,刘秋雨知道孕妇口味比较奇怪,小菜特意让做多种口味而不全是大娘子习贯的清淡菜。
赵大娘子前几餐都吃的不多,这回小菜都尝了下,结果就着酸辣萝卜吃了一碗还饿,这下胃口打开了。
女使们都喜笑颜开,明珠明心嘴里还念叨着阿弥陀佛,刘秋雨让冬雪去小厨房送赏金。
赵大娘子吃了两碗碧粳粥还在吃,刘秋雨连忙拦着要去盛饭的明月,解释道:“大娘子之前吃的太少了,两碗差不多,过一会再吃点东西,一次吃太多伤胃。”
明月还没说什么,赵大娘子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知怎的饿得慌,难受极了,秋雨再让我吃一碗吧!”
李铭随意吧啦了两口饭匆忙回到卧室,正好是赵大娘子开始流泪的时候,不悦道:“不知道大娘子有孕吗?竟然敢惹娘子流泪,撵了出去。”
刘秋雨听到他的话心跳都吓乱了,按照规矩跪在地上,垂着头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劝了,反正她后面难受到时候府医会说。
还好明翡是个能担事的人,接过话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这才让老爷消气。
李铭落不下脸面,只是让溪流打赏二十两给她,当这件事揭过,徒留她心里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