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盯着手中的药膏发起呆,片刻他褪去她的衣肩,为她上药。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时,边右宁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疼了。
难得她睡得安稳,第二日才醒来。初醒时还有些茫然,怀玉怎么在这?动了动,霎时间肩膀的疼痛席卷了这个身体,她差点忘了,她居然替他挡箭了!
“你醒了。伤口还疼吗?”怀玉见她醒来,立刻起身询问,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
“这是哪里?其他人呢?”边右宁蹙眉,那些人要杀亚薇儿,怀玉还能波澜不惊,许是他们没得逞了。
“这里是商周城,届时我们会在这里汇合。”
她猜到了,那日亚薇儿根本就没有和她们一个队伍。
不过他有问必回,语气还温柔,看来她倒是没有白救,只是她自己都不明白,在那样危急关头她为何会义无反顾的挡在他前面,难道怀玉没被她俘获,反而是她沉沦了?这种可怕的想法马上被她甩到九霄云外。
这时她才注意到伤口上了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把视线投到怀玉脸上,“是你给我上的药?”
咳咳咳,怀玉不自然的咳嗽,“事急从权....”
不过她才没那么扭捏,“好了,这下你可要对我负责!”
怀玉真的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在绥兰的时候她就怂了,才几日又恢复了,她是怎么游走在皮厚和皮薄之间的?
“那郡主真心几何?是真心实意喜欢我吗?”他赌她会犹豫,不会认真。
边右宁调皮的眨眨眼,“万分真心的喜欢你。”
一瞬间怀玉都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了。“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在一起便是生生世世,郡主真的有这样的觉悟吗?你想要我认,可以!郡主是否也该考虑清楚,将真心全心全意的付出。”怀玉靠近边右宁,俩人的鼻尖都凑到一起了,空气瞬间变得暧昧不清。
边右宁紧张的扣床单,这个怀玉又这么正经了。她别开脑袋,心却止不住的跳,怀玉是很好看,会让她心动,可是她真的爱他吗?明明她看见别的帅气的男子也会心动,她有些分不清。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开玩笑了。”
可是当时若是受伤的是怀玉,亦或者怀玉会死亡,也许她会很伤心吧?不知道她喜欢他什么,空是他的一副皮囊吗?
“出去。”边右宁觉得烦躁的很,一开始是她兴致勃勃的追求怀玉,现下她又止步不前了,算了,总归是她做的荒唐事,不该这么继续下去了。
怀玉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漠一怔,随即释怀,他要的不也就是这样的结果吗。他把药膏递给她,“一日两次,三日便好。”
边右宁扭过头,躺下。
这两日的边右宁实在是太安分了,就算是出现在他面前,也是匆匆离去,没有一句交流,许是他的话奏效了,果然还是她的玩心大于爱情。
一时间怀玉不怎么适应,明明两个人一起经历诸多,却如同陌生人一样。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她坐在院前晒太阳吃着点心。
“你...”怀玉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我没事,很好。”然后就立刻回了房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怀玉,看见他就紧张。
怀玉有些懊恼,他几何变得让她说句话就逃之夭夭?他推开边右宁的门,她正坐在塌上。他缓缓的靠近,“你不必如此躲着我,你救了我,这是谢礼。”他从怀中取出盒子,在街上瞧见这簪子觉得很适合便买回来了,还特意在上面刻了宁字。
边右宁犹豫了半天没接,怀玉见状拿着簪子亲自为她戴上。
他的身影笼罩在她前方,带着他特有的味道,她明明已经不去招惹他了,他为什么还要来做这样多余的事情?
她想摘下来还给怀玉,手还没摸到就被制止了。
“别摘,很好看。”
她有些看不懂怀玉,此刻她是煎熬踌躇不定的。
好在这样的尴尬马上被打破了。
“郡主!你真是担心死了我了!你没事吧?”齐盛楠对着边右宁一阵瞧,可别让他找到一丝端倪!
边右宁被他晃来晃去,头都疼了。“齐小二,别晃我,我的肩膀疼!”
怀玉一把将齐盛楠拉开。
他耷拉着脸,“郡主,你受伤了?而且都瘦了!怀玉,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公子,您没事吧?”冰玄上前询问。
“你没眼睛不会看吗?你家公子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好的不得了!倒是郡主受了这么重的伤!”
边右宁起身拉开齐盛楠,“好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怀玉的事,你别嚷嚷了,让我好好休息。”
他这才安分的不说话,几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出去。
“搁着干嘛呢?都出去啊!”边右宁下逐客令。
细细想来,这几日的怀玉对她的改变明显很大,说话也有转圜的余地,她想要直视自己的内心,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这让她变得焦虑不安。
今晚她一定要同他说个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夜畔无人,边右宁去找怀玉,却发现亚薇儿也在,两人在说什么呢?
“那日,还多亏你未雨绸缪,我倒没想到撒瓦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一早便得到消息,撒瓦会在路上动手,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急。
听不见啊....太远了了!
亚薇儿余光中撇到边右宁的脸,听说她受伤了,是为了阿玉。“阿玉。“
亚薇儿抱住怀玉,怀玉皱眉想要推开她。
“不要推开我,在过几日,我就是皇帝的人了。”
怀玉的手落在半空中,他握紧拳没有推开亚薇儿。
边右宁本想上前点听清他们的对话,看见的却是他们相拥的画面,白天他所说的觉悟,认定一个人就是生生世世,未免也太可笑了,想来她也没有什么该说明白的。
她不知的是她的眼眶是红的,心是虚无的。回到房间她把头上的簪子拿下,气的扔到了梳妆台上,你说不摘就不摘吗?
因着她受了伤,便在商周城多待了几日。
“郡主,你的伤如何了?你看这是我亲自为你熬煮的,很是补气血的,可要趁热喝了!”齐盛楠今日一大早起来就去集市买了药材,煮了足足两个时辰,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诶,还是齐小二懂事,那劳什子怀玉买个破簪子就把她打发了,越想越气!她自然的接过碗,肩膀的疼痛也消失了不少。忽的瞥见怀玉正朝她们走来,边右宁对齐盛楠露出温婉的笑,“还是你贴心,本郡主最喜欢你了!”她要看看怀玉会不会生气。
结果大失所望,怀玉根本就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
齐盛楠心里那叫一个乐开花,“郡主,我也最喜欢你了!”
确定怀玉走远了,她拍开齐盛楠的手,“去去去,一边去,说什么这么肉麻的话。”
他这心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晴天一会下雨,明明不是郡主先开的口嘛。
“明日就是七夕了,城内会大肆铺张,城庙那里应该会有许多人,明日咱们一同出游吧。”
边右宁本想拒绝,但是既然都出来了,不好好玩一玩实在可惜了。
七夕的时候,她好好的收拾一番,瞧那镜中人,分明肤白如雪,眸如天星,三千青丝简单的绾起,着红色的云花绫,衬的她孤傲又乖巧。
怀玉骤一看时,觉得边右宁宛如变了一个人,他叫住她,“郡主去哪?”
“齐小二约了我去城庙,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边右宁一边跑着一边回答,和她一身打扮着实搭不上边。
真是的,你管我去哪,和你的绥兰公公主卿卿我我去吧。
街上热闹的很,不少俊男靓女老老少少都出来了,这烟火气息她在京都未曾感受到。齐盛楠一早就等候着了,他朝她挥手。
街上卖艺的,对诗词的,穿针乞巧的,还有拜织女,络绎不绝。
城庙有求签求姻缘的。“郡主,听闻商州城的月老庙最是灵验,咱们去求一卦吧!”
月老在上,我心属一人,虔诚祷告,还望成全。齐盛楠抽到的签,从今喜气来,扫尽旧尘埃。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寂落之象,于落霞中,秋已尽。待时之时,自有合成之时。边右宁的签文却不是很好,她的神色冷了冷,随手便扔了,她不信!都是骗人的玩意。
齐盛楠拿起签文一看,追上她,“郡主别恼,图个乐,别当真!你看,姻缘树!”
相传只要将二人的名字挂在这姻缘树上,二人便能长相厮守。只是刚才才求了一个中下签,她可懒得再信了。
齐盛楠央着她一起,拗不过也妥协了。
只是边右宁只写了她自己的名字就挂上去了,她想长相厮守的那个人估计还没有出现。
而齐盛楠偷偷摸摸的写完挂在边右宁看不见的地方。“咱们去前面看看吧!”
若是他们再敏锐一点,或许就会发现跟在他们后面的怀玉。他拾起被边右宁扔掉的签文,嘴角拉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还真像她干出的事。打开齐盛楠挂着的红纸,上面赫然写着他与边右宁的名字,也不知何时起齐盛楠这个花花公子竟然喜欢上边右宁。他把他的纸揉做一团扔了,在看边右宁的纸,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鬼神差事下他拿起笔竟然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时怅然。
人潮拥挤,将二人流散。“郡主...”
边右宁纸听见微弱的呼喊声,却找不到人了。
“伤心排拍遍无人会。对中十句即可获得姻缘庙静佛大师开过光的姻缘绳了!”
红绳没什么特别的,厉害的是静佛大师开光过的,套在心悦之人手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自掐檀痕教小伶。”边右宁对答如流,谁曾想,京都人人口中才学浅疏的边右宁竟还能对上诗词,大抵是她根本就不屑让他们知道。
“别离还有经年客。”摊主两眼放光,总算来了一个能解答的人了。
“怅望不如河鼓星。”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未得渡清浅,相对遥相望。
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
......
大家都觉得她夺魁无疑了,最后一句却说不出话来,重叠泪痕缄锦字...
她的母亲为情所困,因情而亡,她还要追逐那虚无的爱情吗?
“姑娘...姑娘若是答不上来就可惜了,都最后一道了!”摊主可惜的摇摇头,这姑娘的才情也是不一般的。
“人生只有情难死。”
怀玉的声音撞入她的心尖,她抬头对上怀玉俊美的侧脸,他怎么在这?
“这位公子.....”摊主有些为难。
怀玉温润一笑,“我们是一起的,方才走散了。”
摊主大笑,将红绳递给怀玉,“为心爱的人系上红绳,此生来世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众人那羡煞的目光,在他们眼中他们的才情容貌都是上乘,在一起也不负这良辰美景。在大家的催促下,怀玉慢慢的拉起她的手为她系上。
边右宁心跳不止,这个怀玉有没有听清楚摊主说的话?满月下的情话,熙熙攘攘的街道,她的心被触动了。
她把这种想法打乱,出了人群,“怀玉,你莫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怀玉说起谎,脸不红心不跳,“我与公主走散了。”
她还以为他是特意来找她的,原是她想多了。她知道怀玉,宁可和绥兰公主纠缠不清,也不愿意与她在一起。
“那这个?”她举起手晃了晃手中的红绳,想要一个届解释。
“顺势而为。”
呵呵,他只是为了给众人一个好的印象,反而觉得自己被当成猴儿耍了一般。
她愤恨的想要摘下来。
怀玉拉住她的手,“开过光的,留着给你喜欢的人。”
她真是讨厌极了怀玉,簪子不许她摘,红绳不许她摘,他凭什么?
怀玉看着她怒急却又无奈的样子,很好笑,这样的边右宁一点也不跋扈娇纵呢。他把她扔在梳妆台的簪子重新为她戴上,那日他们二人说话时,他路过便发现她把簪子取下了。他趁她出门去了她的房间拿走了簪子。
“你你你....”怀玉竟然恬不知耻的闯入她的房间!
“还望郡主不要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你说你未免太小气些,都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觉得我甚是不划算。”她差点丢了性命!
怀玉缓缓说出口,“那你觉得如何划算?以身相许吗?”
边右宁掰着他的脑袋,左右瞧,他俩是互换了吗?“昨夜,你与那公主可是畅意的很,哪舍得对本郡主以身相许呀?!”该死的怀玉,他在撩她。
他嘴角上扬,似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怪不得她对他爱理不理,原是昨夜误会了....只是片刻他便推开了亚薇儿,他不喜欢亚薇儿。
“我与她,没什么。”
他...这是在解释吗?
“郡主可愿赏脸一同泛舟同游?”
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怀玉抱着飞到了岸边。
“你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吗?”这是强迫好吗??!
湖水映月,微风绵绵,吹动少年少女的心。
“很难想象,你也有这样的好兴致。”她说怀玉,他们如此安静闲暇的赏月。
“郡主也不像京都所传的那般不堪。”
人言可畏,一个人说什么不重要,但是大家都这么说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人了,都逃不了世俗的偏见。
湖面一阵摇晃让她脚下不稳,撞上了木桩。“嘶....”
闻言他紧张的上前询问,“可是撞到伤口了?”
第一次见他那么紧张。只是她受伤在卧时,没有看见他的紧张。边右宁点头,伤口在结痂,还未好透,好在只是轻轻的撞击,能够承受。“没事,死不了。”
“靠岸。”他对船夫说,不疑有他。
边油右宁缓缓的看向他,她的月亮还没赏够呢!她着急的解释,“我没事!”
“别说话。”他背起边右宁一路走回了客栈。
“你这人,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霸道?今日七夕,我还没玩够呢!”要不然都没机会了。
虽然她不满意他耳朵做法,但是人都回来了,她就算再碎碎念也没用。
“你的伤一日不好,我们就无法启程。所以,郡主还是好好修养着。”
简直是胡说八道,哪里就和她扯上关系了。她鼓着腮帮子,不服气。
“怀玉,我不开心!”
他拿出药瓶扔给边右宁,“上药!”
她置气,哪里愿意听他的话。她把头扭到一边去,该死的怀玉,总是让她不痛快!
怀玉点点头,没关系,他将门反手关上。
“你干什么?关门做什么?”她双手环抱,要占她便宜吗!她可不当冤大头啊!
怀玉按住边右宁另一只肩膀,欲褪去左手边衣服,“别动,一会伤口裂开了别怪我。”
边右宁安静的不动,怀玉手很温热,让她觉得有些痒,惹的她咯咯笑。
怀玉不动声色的笑了,其实边右宁还是挺可爱的。他将桌上的点心递给她,傍晚买的没有机会给她。
“嗯,玉露糕!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边右宁毫不犹豫的拿起大快朵颐。
这还得谢谢齐盛楠了。前两日看他在厨房倒腾玉露糕,却没有成功,他说边右宁爱吃的东西怎么这么难搞呢....
“边右宁,你想玩的游戏,我奉陪到底。”
边右宁吃的着急,嘴都张不开,她不明白,想问他什么意思,可怀玉早就消失在明月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