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山满楼。偏殿中躺着的男子面色苍白,仿佛一个病美人,“兄长,我们终于得偿所愿了。”
从前听闻怀家二公子体弱多病,从来不出门,看来还真是。他叫怀烨,不,如今该叫沈烨了,他们是齐国最后的遗孤,怀家是帝室的暗卫,救下了他们,并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走给他们腾位子。“阿烨,兄长必为你扫平前方的路,你安心便是。”
“听闻兄长带回来的姑娘一直吵着见你,怎么不去看看?”
怀玉胸腔只觉得难受,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日,冰玄同他说了一些查到的往事。
那日。
边右宁回到京都时,宫变已结束了,她从路人得知,是齐国遗孤胜了,这天下又要改姓了。而边家早就是一片废墟,人去楼空。千万只蚁虫啃食她的心,为什么会这样?怀玉明明答应过她,不会伤害边家的。满腔的愤怒和连夜的奔波,让她再也承受不了,生生的涌上鲜血。所以他说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只是个笑话,他完全不在乎她。她疯笑,她到底来这人间走一遭的意义是什么?
“阿宁!”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现在他们的心却是一个南一个北。
“怀玉,我父亲呢?阿雯呢?”她摇着他质问他。
怀玉的眼中充满了冰冷和恨意,还有交错的爱意。“他们都死了,而你的父亲死在了我的箭下。”
“所以现在你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与我说话吗?我到底算什么?”她暴怒,把簪子甩出去。那日,她拿着簪子要和怀玉问究竟。
这一次,簪子彻底四分五裂。
“阿宁,现在你是我的战利品。”他冷笑,说着违心的话。
她觉得悲哀,也许一开始她就不该招惹他的。她拿出匕首想要杀了怀玉,“怀玉,你不该骗我的。”分明她真心实意,满心满眼,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冰玄截下她的匕首,若不是他,公子就等着被刺吗?
那种憎恨到底,像是湖面结的霜,将她冰封。“怀玉,我恨你!”
寒冷的冬日,她打开窗,灭了屋内的碳火,赤着脚在地面走。明明那么冷,她却感觉不到。今日是元宵,怀玉夺了帝位但还未登基,他是想将她囚在这后宫中吗?她一点也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若是那时她并未听见怀玉和亚薇儿说话,没有与他闹别扭,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只可惜,怀玉将边家的人一个不留,他好像恨她,那为什么不连同她一块杀了。
他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呢。他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怀玉。”在她的心中,她还是固执的想将他视做怀玉,而不是沈遇。
“阿宁,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怀玉的声音嘶哑,他很痛苦。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可以离你远远的。”她后悔认识了他,更后悔对他的死缠烂打。
“天寒为什么不穿鞋?”他跳过边右宁对他说的话,自顾自的说,他拉起她的手,想为她暖暖。
边右宁情绪激烈,像是被烫着一般,崩溃的吼着,“别碰我!告诉我,边家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齐国灭亡的时候,她的父亲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她不信她的父亲能有多大的本事让怀玉这般憎恨。
怀玉不解释,不顾她的极力排斥抱起她进了屋。她拉起怀玉的手,恶狠狠的咬下去,见了血,深深的牙印,触目惊心。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她想如何都可以。
“你只会这般强迫人吗?你我之间的感情早在你放手的时候就荡然无存了!”现在的他们,隔着血海深仇。
为什么,他始终是这样一副受委屈无处说的样子,她才是好吗!“阿宁,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未有过变数。”
她大哭,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她心尖的坎,越不过去了,除非他能令人死而复生。“我不会再喜欢你了,如果现在有刀,我肯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她把殿内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似乎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满腔的怒火。
阿宁,我继续喜欢你便好。
“殿下,怀公找您。”婢女在门外通传,看着一片狼藉的宫殿,有些害怕会被殃及。
“阿宁,明日我再来看你。”他轻声细语,好似她们只是恩爱的恋人。
边右宁拿起桌上的碟子扔去,正中他的额头,擦破了些。“滚!”
“殿下...”婢女惶恐不安,这个郡主胆子实在太大了。她是燕帝封的郡主,现下她的封号还未被褫夺,依旧是乐宁郡主。
怀玉示意婢女别说话,“郡主饿了,去取些吃食给郡主,郡主若不吃你自己领罚。”
婢女低着头应着,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郡主似乎不好相处....
不一会桌上就摆满了吃食,都是她爱吃的。一个盘子,两个盘子,她拿着碗碟失手扔在地上,连着糕点吃食滚了许些远,神情轻蔑。
婢女惊慌的跪在地上,“郡主,您吃些吧,否则奴婢会被杖责的。”怀玉的话她可还是犹言在耳的,如果她一口都不吃,她的背可经不住。
边右宁冷笑,眸中满是冷漠,与她何关?怀玉打的是他天下的子民,她这个燕国人没有好可怜的。
婢女还在磕着头,“郡主,所有的吃食都是殿下为您做的,殿下为了您,处理好朝政,无论再累再迟都要去御膳房弄吃的给您,还请郡主不要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整个皇宫都知道怀玉偏爱边右宁,能被如此对待的女子她是头一个。
边右宁继续拿起吃食扔掉,这是怀玉做的吗?那她更要扔掉!“灭门之仇这样的心意你要不要?”她好像在对婢女说,又好像在对空气说,双眼空洞无神,世人看见表面美好的事物都会为之赞叹,可他们都没有了解事实的真相。
婢女有听说过,殿下伤了郡主的父亲,倒不知是灭门之仇,也难怪郡主会讨厌殿下,换做是她也会如此了。忽然,在她眼中郡主的娇纵跋扈,疯癫痴傻都有了个由头。“郡主莫伤心了,您若不愿意吃,奴婢偷偷拿去将它们喂狗。”也许从反方向出发解决事情会容易些。
边右宁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她还真敢。看着低眉顺眼的婢女,她似乎想起了阿雯,她们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呢。“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紫云。”突然她觉得郡主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下来,她便趁热打铁,“后花园有一只小狗。”
边右宁坐下,看着桌上仅剩的两盘,吃了起来,“你去把狗抱来。”
紫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总算是吃点了,她开心的去后花园寻起狗来,想必有小狗狗的陪伴,郡主的心情会好一点吧。
“小白...小白!有人需要你,快出来哦!”紫云在角落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她一把抱起来,撸了撸毛。
忽然被亚薇儿喊住,如今她在宫中,是以绥兰公主的身份待在这里的,因为她帮助殿下夺取天下,所以她在宫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将那只狗给本公主。”
紫云面露为难之色,一边是公主一边是郡主,哪个都得罪不了。
亚薇儿身边的侍女见紫云衣不情愿的模样,很是生气,“大胆婢子,公主在与你说话,还不快将狗抱来!”凶神恶煞,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有些吓到了紫云。
紫云立刻跪下来,“公主饶命!这狗是郡主的。”她咬咬牙,选择站在边右宁这边。
亚薇儿站在一旁睥睨着紫云,满眼的不屑。边右宁,你既要抢我喜欢的人,如今连这狗都要与我争了。“取来便是。”她示意身边的侍女,她根本不需要谁的同意,如今她想要这只狗,谁也不能阻拦。
小白被粗鲁的抱走,一直嗷嗷叫。亚薇儿的侍女直接给了紫云两巴掌,教她如今在这宫里,谁才是该需要讨好的那个人。
紫云眼瞧着小白被抱走,却无能为力。回了栖云殿,那两个脸颊都红的肿了起来。“郡主...小白被公主抱走了。”她低着头不敢看边右宁,也许她是觉得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觉得有些愧疚。如果有小白的陪伴,郡主也许也不会如此阴晴不定吧,可能会开心些,忘却一些难过的事情。
边右宁看着紫云一直低着头,有些好奇,“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抬起头来。”
十个巴掌印映入眼帘,“亚薇儿打的?”边右宁神色阴鸷,之前陷害她,如今还打了她的人,没去找她算账,她还真觉得相安无事了吗?
紫云摇头,“是公主身边的侍女,郡主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如今公主是齐国的功臣,被奉为上宾,可不能与公主硬碰硬。”毕竟她只是一个前朝的郡主,如今还失去了家族的庇佑,就算有殿下的青睐,如今这般又有何用呢?
边右宁心底的火已经冒上来了,她正愁在怀玉那的气无处撒,如今她要撞上枪口只能算她倒霉。功臣?她倒要看看,怀玉到底会不会站在亚薇儿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