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希死的那一夜,雪下的很大很大。一如初见沈延的那一天。那时沈延说初见就注定我们会白首不分离。
月儿将汤药递给她,“娘娘,该喝药了,不然身子好不了。”
姜有希看着汤药,淡然一笑,“倒了吧。”
月儿听到姜有希这么说,吓得赶紧跪下,“娘娘,身子是自己的。您不吃药,身子熬不住的。”
“起来,月儿”姜有希咳了一声,看着帕子上的血,释怀的笑了。
“月儿,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我想看看雪。去把窗户打开。”姜有希撑着床沿想起身,月儿将姜有希扶到了窗边的软榻上,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娘娘,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凉。”
姜有希看着月儿,轻轻抚摸着月儿的脸颊,抹去眼角的泪水,“月儿别哭,我这是要…要解脱了,只是我放心不下月儿你。”
月儿从姜有希的话语中知道,姜有希是想要走了,月儿起身开了窗户,强颜欢笑“娘娘,你看这雪好看吗?”
姜有希看到窗外的雪,眸中含笑,她初遇他的那一年雪下的也好大。
他一身白衣,明明与这大雪融为一体,可她还是记住了他,因为他的眼睛太好看了,他看着自己,姜有希就觉得他眼里好像只有自己了,姜有希陷进去了。
姜有希想这就是一眼万年吧。
“我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姜有希,你是谁?”那时的她还是受父母疼爱的千金小姐。先帝也因为父亲对她很是宠爱。那时的她明媚阳光,还没被后宫中的算计磨平棱角。
“见过三小姐。在下平南王-沈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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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有希记得宋延向自己求亲时带她去了他的别院,院子里种满了梅树,姜有希知道,因为她最喜欢梅花,所以他为她种了一院子的梅树。
“你要娶我?”
“我爹娘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自然也想我的夫君以后只有我一人,你娶我,可能保证以后只有我?”
“自然,我沈延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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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年少时说的话是最不能当真的。姜有希微微一笑,看着窗边皎洁的明月,轻声感叹;“可惜,我信了,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
“可笑,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皇宫佳丽三千,姜有希,朕已经封你为皇后,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皇上说的对,是臣妾逾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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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再也没来过凤仪宫。她年少时的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少年,终究没能守住与她的承诺。
姜有希走的时候,面带微笑,月儿知道,娘娘这是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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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将姜有希珍藏许久的檀木匣子递给了沈延,月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知道姜有希常把写完的字条放里面,临走前嘱咐一定要将匣子给皇上。
沈延看到匣子里的字条,沈延笑了,月儿却觉得宋延笑得很悲凉。月儿第一次见沈延流泪,月儿想原来他也会哭。
平元二年:雪中初遇,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嫁的那种男儿郎。
平元四年:你说你要娶我,而且这辈子只有我,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平元六年:我们有了孩子,你给他取名沈悦,希望他开开心心,没有皇室子弟的烦恼。
平元七年:你当上了皇帝,你说皇帝都是后宫佳丽三千的。
平元八年:我的孩子没了,你说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平元九年:我病了,太医说是心病,我知道,我是厌倦了宫中的生活,我想像只鸟儿一样,翱翔在空中。
平元九年十二月:愿陛下,平安无忧,一切顺遂,长命百岁。
沈延将纸折好,放在桌案的笔筒中,“七七,你解脱了。”
恍惚间沈延觉得自己又看到姜有希了,有希看着他,眉目含笑“子卿,你看又下雪了”
他也看着她郑重承诺“有希,以后我会陪你看每一场雪”
有希回头看了一眼沈延,眸中带笑,“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那是他们最相爱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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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有希最终还是留下了那个檀木匣子,她最终还是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忘记自己,她想沈延对她心怀愧疚,这样或许还能保全家族。
一个月后:
姜有希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她经历的一生让她压抑,睁开眼时,许久不见的光亮刺的她眼睛疼,一个侍女自光亮处走来,看到自己惊喜的跑来,“小姐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夫人。”侍女说完便起身出去了,她不是月儿,也不是我的侍女,我没见过她,姜有希抬头环视这间屋子,不是她的家,那她现在在哪里,又是谁?
姜有希走到镜子前,拿起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的那张脸,竟有四分像之前的自己。
难道那个梦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吱呀”一声,一对夫妻走了进来,“妍妍啊,你终于醒了,你不想嫁我们就不嫁,我这就让你爹退了宋家的亲事。”妇人摸着自己脸说道,“你爹也不知道看中了那宋韵什么。”
林岳见白蓝说自己反驳道,“那宋韵是宋尚书的儿子,是新科状元,不管家世还是才情哪点不好。”
白蓝抹着眼泪,看了看我,“那你就不管妍妍了吗?你是还有别的孩子,我就只有寻儿和妍妍了。”
林岳看了看我们,“雨妍,这宋家你是要嫁的,这是皇上定的亲事,不是你闹脾气就能退的。”
姜有希看了看两人,觉得头疼,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剩下的还要问刚刚那个侍女,姜有希挤出一个笑容,“爹,娘,我还有点累,能不能先休息会。”
白蓝轻轻牵着姜有希的手,又抚摸她的脸颊,“妍妍,明天啊,是元宵节,你记得去庙里祈福,我就不去了,你大哥明天回来,我在家里等他。”
姜有希点了点头,“好,娘”
白蓝看了眼林岳又看了看姜有希,“那妍妍好好休息。”
见白蓝和林岳出去了,看向侍女,“你是我的贴身侍女?”
侍女有点惊讶的看着我,又点了点头。
姜有希微微一笑,“别紧张,我有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我不想让爹娘担心,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侍女点点头,“奴婢素心,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前几日皇上下旨定了您与宋尚书儿子宋韵的婚事,但小姐听说他身子不好,虽是新科状元,确是一个用药吊命的病秧子,小姐不想年纪轻轻就…就守寡,就投湖自尽了。”
姜有希点了点头,看来原身还是挺倔的,“那我叫什么,皇上是?”
素心惊的不行,“小姐你叫林雨妍啊,当今皇上是曾经的平南王沈延啊。”
林有惜听到沈延心中猛地一纠,抬起头,“沈延?”
素心点点头,“嗯,可惜了,这皇上也是个痴情人,一个月前皇后没了,皇上啊,下旨将皇后的安在自己的皇陵中,说以后要同棺而眠,一生一世在一起。”
姜有希听后只觉得可笑,自己都死了还装有情人,姜有希抬眸朝素心微微一笑“确实,皇后也算寻了一个好夫君,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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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保佑,信女唯有一愿。平平安安度余生。”姜有希闭眼许愿,轻轻向前面的佛祖像磕头。
姜有希微微起身,对旁边的青衣侍女道“走吧,素心”
“小姐可是要在这青林寺住几日还是今日回去?”素心问。
“回去吧。母亲说今日大哥该回来了。”姜有希微微笑道。
“难怪小姐今日如此开心,原是大少爷要回来。”素心扶姜有希上了马车,微微笑道。
“你不是说,大哥自从和爹爹去了军营,已经一年没回来。我担心的很,军营中皆是舞刀弄枪,难免要受伤。”姜有希说完眉头一皱,“也不知这一年大哥过的可还好。”
素心取了一块糕点递给姜有希,笑着说“小姐不是每月都有收到报平安的家书,何况大少爷从小习武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小姐还不安心那便回府问问大少爷,想是大少爷也该回来了。”
“也是”姜有希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是槐花糕,还有淡淡的槐花香。按照素心所说这大哥应该是林寻,是个年少成名的将军,战功赫赫,宋韵的心腹,既然成了姜家人,应该把他们当家人了。
姜府:
“来,小姐”姜有希接过素心来扶她的手,下了马车。远远便瞧见家里有一个青衣男子,不是林寻。他与林寻不同,林寻是沉稳的,脸上是刚毅之气。而这个青衣男子,看上去有些病态白。姜有希径直朝府内走去。
黑衣男子见到姜有希便笑着道“三妹从青林寺回来了?”
“嗯”姜有希笑着应道,相比之前在宫中见到的时候,如今的林寻黑了不少,许是经常练武晒得。
“这位是新科状元宋韵。”林寻看向那个青衣男子道。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三小姐好。”
姜有希微微一愣,看来是想借此与我培养感情的,林寻倒是有心,没直说是我未婚夫君。
“我自然晓得你,我看过你的文章,宋公子很有才华。”姜有希笑着看宋韵,这是真的,当初在宫中匆匆一见,姜有希就记住了他,他是被沈延看中的人,她一直都好奇,见了才知道,他虽病弱,却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宋韵诧异的看了一眼姜有希,轻声道“林小姐谬赞了。”
白蓝见他们许久不进去,便出来唤道“吃饭了,不然待会灯会人该多了”
林寻笑着道,“走吧,临之,三妹”
姜有希微微一愣,看着宋韵,“临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