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鸾干脆利落的从墙头一跃而下。

　　“夫人！”

　　赵澜紧随其后。

　　独独留在上头的乔羽容见状，“赵岚岚，你扶我一把，我下不去！”

　　赵澜抬手，“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乔羽容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

　　赵澜的双脚牢牢地钉在原地，稳稳的将乔羽容放在地上。

　　“谢谢你啊。”

　　乔羽容拍了下赵澜的肩膀，凑过去用手挡住口型，“改天我给你配几帖药，帮你改善一下你的身形。”

　　她安慰的捏了下赵澜的肩膀，冲着他眨了下眼睛。

　　“宁鸾，”乔羽容说完就溜，“你那边怎么样？”

　　赵澜站在原地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隔着这么厚的衣服，他也能被嫌弃？

　　宁鸾已经推开了陈正的房门。

　　屋子里有一股怪味。

　　宁鸾吸了吸鼻子，“这个味道……闻起来怎么像？”

　　她朝右一拐，直奔味道的来源寻去。

　　分明是大冷的冬天，但陈正的床上却奇怪的铺了一床席子。

　　宁鸾走到跟前将席子直接掀开。

　　“死人？”

　　乔羽容和赵澜闻声进到房间，“什么死人？”

　　“赵岚岚，把人抬出来。”

　　“是。”

　　乔羽容走到门口环顾四周，“宁鸾，我去烧个炭盆，拿点白醋回来。”

　　尸首已经被放在地上。

　　因为被硬塞在席子底下蜷缩的太久，尸体维持的姿势僵硬，无法平展。

　　赵澜递上了一双手套，“大人差我准备的。”

　　宁鸾带好，十指交叉晃了晃手腕，分别按住尸首的四肢朝下用力一压。

　　令人牙酸的清脆骨骼声音响起。

　　尸首的四肢被平展放好。

　　赵澜的脚不露痕迹的后退半步。

　　自家将军找的这位夫人，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人畜无害。

　　“尸首的身上有多处伤口。”

　　“伤口平直，约寸许，四肢、胸部上的十八道伤口发黄。”

　　“右大腿外侧，三道寸许伤口，泛红。”

　　“赵岚岚，昨天借我用的刀再借我用一下。”

　　赵澜动作利落的将刀递了过去。

　　刀锋依次划过泛红的伤口。

　　宁鸾伸手接过，刀尖按在泛黄的伤口上用力向下然后旋转。

　　她的手指探了进去，“找到了。”

　　她就说这个伤口，像是反复刺伤又愈合再被撕开的生前伤，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猫腻。

　　乔羽容已经端了炭盆进到房间。

　　宁鸾摊开掌心，仔细的端详刚刚拿到的东西。

　　“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个玻璃珠子。

　　但比起玻璃的晶莹剔透实在是差的远了。

　　跟个染了色的小石头一样。

　　“这个看起来像蛮夷的神珠，是把天鹰的髌骨磨圆再上色，这种东西一般只有蛮夷的王族才能佩戴。”

　　宁鸾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他身上的另外两道泛红的伤口。

　　三道伤口，一共挖出来六枚珠子。

　　乔羽容找了条线递了过去。

　　宁鸾把珠子全都串了起来，“赵岚岚，你知不知道那些王族佩戴的骨串，正常一串是几枚珠子？”

　　赵澜摇头，“不知。”

　　他们守卫的不是南梁的西北边境，跟他们的大军对阵的也不是蛮夷。

　　赵澜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在上京城中见到过去跟皇上献供的蛮夷王族。

　　“等会儿回去问问昕哥儿，他应该知道，”宁鸾把珠串清洗干净，放在自己特意缝制的兜里。

　　宁鸾说着，将白醋倒进炭盆然后抬脚迈过，出了门将孙叩喊了过来。

　　“你认不认识地上的那个人？”

　　“地上？”孙叩低头一看，双腿一软跌坐下去，脚尖蹬地不断后退，“死、死、怎么死人了？”

　　赵澜拎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拽了起来，“你先看一看，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你一个医馆的药童，还怕死人不成？”

　　“我、我不怕，”孙叩的双腿哆嗦着，嘴唇发白，“这个人，他，他有点像平时给我们送药材的那个人。”

　　“送药材的？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

　　“他住在城东，那里有很多窝棚，乱的很，”孙叩缓了一会儿，“师父之前让我跟着他去取人参的时候我去过一次。”

　　“带我们过去。”

　　“夫人！”赵澜有些犹豫，“这事，要不要等大人空了之后陪我们一起过去？”

　　“不能等了，”宁鸾起身，将手套扔在火盆上烧了个干净，“这些人耳目灵通，去的晚了，去的晚了说不定就人走茶凉了。”

　　赵澜低头，“是！”

　　将军有令，

　　任何时候都不能违背夫人的命令。

　　一切要以夫人的意志为先。

　　“容容，”宁鸾从赵澜那里拿了五百两银子，“你留在药堂，这医馆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坐堂大夫。”

　　“你先去给自己买两套衣服，然后让陈皮他们带你先去交了房租，再去弄卖身契的事情。”

　　“我和赵澜去去就回。”

　　乔羽容识趣的没有硬跟，“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从回春堂到城东。

　　驾着牛车太过夺人视线。

　　宁鸾的帽子压的极低，一张脸只露出了下巴。

　　跟城东的窝棚相比，军囤的条件要好的太多，

　　这些窝棚连个围墙都没有。

　　只用木头栅栏和茅草勉强搭出来一个能挡雨的地方，条件好一些的，是用泥巴摔成的泥砖盖成的房子。

　　“到了。”

　　孙叩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顶蓬都塌了一半的房子，“就是那个。”

　　宁鸾心底好奇，“给你们回春堂提供药材的，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陈大夫就没怀疑过吗？”

　　“师父之前倒是问了一句，但陈正说他卖药材不是为了自己过好日子，而是将大部分的银子都送到救济堂去了。”

　　“师父他老人间听到这话，连从散户的药材都不再收，全从他这里买。”

　　宁鸾感叹了一句，“陈大夫确实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她们说话的功夫，赵澜已经从旁边绕到了房子里。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

　　赵澜回来。

　　“夫人”赵澜微微摇头，“里面没人，屋子被翻找过，他们应该是听到风声先离开了。”

　　“我去看看。”

　　“炭盆里的炭灰还是温的，”宁鸾搓掉指尖的灰，“他们应该刚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