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们来谈谈吧
她拐去隔间换上了牛婶做的袄子,而后把熬好的药倒入碗里端到床边,“先把药喝了吧。”
“我身上没有银子请不来大夫,看你屋里有药我想应该是你常吃的就帮你煎了一碗。”
谢昕洲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一条旧布带随意的把发束在头顶,他微微抬眼,琥珀色的瞳仁浅浅的映出宁鸾的身影。
“快喝吧,天冷,喝点热的还能暖暖身子。”
宁鸾的性格一向不拘小节。
谢昕洲伸手接过药碗。
手背上的皮肤白的极薄,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袖口随着他的动作向下一滑,露出凸起的腕骨。
谢昕洲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清凌凌又沉静如玉的气质。
这破旧的卫所房屋,反倒愈发衬的他像一个落魄的贵公子。
“我们谈谈?”
宁鸾拿着板凳坐在床前,双手端正的放在膝上。
谢昕洲被那不知道是谁在屋子里放了多久的药弄的口中发苦,强忍了忍才做了回应,“谈什么?”
“今儿早上我已经去官府把自己的奴籍销掉了。”
她现在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暂且留下,之后早晚会离开此地过自己的人生。
夜长梦多。
碍事的奴籍自然能销多快就销多快。
谢昕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见她还看着自己,眉梢微扬,“你尽可自己做主,我没有要求。”
“昨儿这里的守卫和邻居们都将我错认成要来找你的军属,我当时没法否认,不过我也没有承认。”
“你若是有妻儿子女在赶来的路上的话,以防拖的太久届时更不好解释,我便趁早跟别人解释一句说我是你姐姐然后立马离开。”
谢昕洲想到当日将他从河里捡回来的那个逃跑卫兵。
对方本就担心会祸及家人,见他只剩一口气便避人耳目把他扔到卫所大门而后将借调文书塞他怀里便逃之夭夭。
张冠李戴,欲盖弥彰。
他顶着李昕的名字被抬进了这屋子,身上多了一枚腰牌和二十两安家银子。
“想必近些时日有不少军眷陆陆续续赶来,所以守卫便想当然认为你也是如此,”谢昕洲面色平常并不在意,“越描越黑,且随他们去吧。”
宁鸾大大的松了口气。
见她表情生动,谢昕洲眸底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作为报答,我会等你病好再离开,”宁鸾一脸认真,“想来你被借调过来在这边也无亲无故,若是再像昨日那样跌在城外,未免太过危险。”
谢昕洲的眸子黑而沉。
面前的小丫头一路凄惶被折磨的好生狼狈,可她此刻坐在对面,肩背挺直眸光坦荡,不见一丝怯懦的模样。
像是生于陡峭山壁之中的花。
风吹不落,雨打不掉。
摇摇曳曳,却带着顽强的生命气息。
“莫要在意我的病症,它如附骨之疽难以治愈,不过若是你无处可去,大可在此地安心住下。”
向来会洞察人心的谢昕洲一眼就看出来对面的小丫头不甚高兴。
他没有哄人的经验,难得有些笨拙。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唤我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