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弱水的眼睛始终被达达尔用药敷着包裹着,芸姑继续施针换药。
达达尔是个极洒脱的人,她怕弱水蒙着眼睛无聊,愣是拉着弱水在街市东跑西窜,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开始沈晏不放心,后来实在被达达尔的歪理缠的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去。经常放下手头的事务,陪着达达尔和弱水一起溜达。
沈晏总是忍不住对达达尔的言语作为嗤之以鼻,出言嘲讽,达达尔也不吃亏,两人一左一右在弱水耳边争个不停,弱水安静的听着,枯燥的时光多了一抹色彩。
时间久了,弱水开始有意无意的让达达尔和沈晏独处,虽然沈晏语气不好,但弱水听的出来,沈晏对达达尔的态度是不一样的,沈晏总在不知不觉的拌嘴中露出久违的明朗笑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正逐渐往当初那个一笑如沐春风的自己靠拢。
“弱水,你不要紧张,慢慢睁开眼……”达达尔和沈晏、芸姑他们围成一圈看着弱水。
弱水如今的声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很希望自己能恢复视力,她已经一年没有见到金昶了,她太想看见那个棱角分明如同雕刻的脸了。
强烈的光线刺来,弱水又闭上眼,睁开一点又被光刺的无法睁开,来回睁眼闭眼试了好几次,酸涩的流出泪来,她仍一手轻遮住光,不停地适应着。
达达尔他们都紧张的不敢说话,专注的盯着弱水,生怕错过什么。
光感渐渐柔和,弱水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眸越发明亮清透,映出番邦打扮,越发成熟稳重的沈晏,一个匈奴红衣打扮的俊俏女子,麦色的皮肤,长睫大眼很是和善,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弱水明白她就是达达尔,又看了眼只用轻纱遮面的芸姑和央娘子,她们一定为自己操了很多心,
“芸姑,央娘阿姊,你们清减了许多。你是达达尔?呵呵,果然同我想的一般俊俏,沈晏,谢谢你。”弱水逐一看着身边的人,声音清晰甜美。
“啊!好了好了!她好了!”达达尔大声笑起来,激动的又蹦又跳,又拥抱同样激动的流泪的芸姑,央娘子,接着又去拥抱沈晏。
沈晏忍住情绪,轻推开达达尔的怀抱,声音难掩喜悦:“去,男女有别!”
达达尔也不生气,坐在弱水身边,盯着她左看看右看看。弱水环顾四周,自己在这住了一年了,现在才看见,这个地方跟沈晏当初在都城,带自己参观的宅子很是相似。
“弱水,你是我见过汉人里最漂亮的女子,怪不得沈晏痴迷你,你的眼睛有了光彩,看起来就像是漠北布满繁星的夜空,太吸引人了!”达达尔一脸羡慕的看着弱水说。
弱水淡淡一笑:“皮囊而已,不像达达尔,既有外在的美貌,又有放浪不羁,洒脱率真的灵魂。才真是吸引人呢!”
达达尔闻言开心的大笑,沈晏皱眉:“你听不出来是夸奖之词,竟也不知道矜持谦虚一下!温若你也是,怎么学会奉承了?”
达达尔停住笑,仍是喜滋滋的说:“弱水夸的好听,我爱听,为何要谦虚!再说了,都跟你讲无数遍了,她叫弱水弱水弱水,你偏独树一帜,叫什么温若!”
“在我这里,她就是温若。”沈晏看着弱水平静的说。
弱水避开沈晏炙热的眼神,起身拉住芸姑,四目对视,各自点点头。弱水转身看着沈晏:
“沈晏,你我之间真是,说谢谢太客气,说不谢又不应该……”
“你不用谢,”沈晏接过话来:“本来也是我造成的……”
“都过去了。沈晏,你如今能在这里洗心革面重新开始,过往的一切都不必计较了。我……我要走了,你应该明白,若不是眼疾,我早就应该离开这里的。”
弱水说完,沈晏低头沉默不语。达达尔急忙问:“弱水,你要去哪?你眼睛才刚好哎。”
“达达尔姑娘放心,老身同央娘子,本就想四海悬壶济世,如今正好陪着弱水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芸姑接过话来。
“那……”达达尔看了一眼沈晏,又转过来看着弱水:“那你要去哪里?”
“回都城。”弱水说。
达达尔眼露惊喜:“你是要去找你提过的,你的未婚夫君吧?怪不得这么着急呢,哈哈”
弱水点点头:“嗯,他一定在等我。我想明日一早就出发。”
“你一定要这么急吗?”沈晏终于开口了:“我从来都留不住你,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的心……可……你就不能先停下来看看我,陪陪我吗?”
弱水淡淡一笑:“沈晏,你不需要我看着你,不需要我陪你,这一年多我看不见你,也算不上陪着你,也许你自己不曾发觉,其实你同我在一起,并不开心,我都很久没有听见你的笑声了,但是最近常常听到……”弱水看了眼达达尔:“不由自主的笑才是真情实意的,沈晏,不要刻意忽视自己的真实心意,你我都经历了太多,难道还不懂得怜取眼前人吗?”
沈晏眼眶渐红,“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又在安排些什么?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可以装作看不见,但你不能误解,随意丢给她人!我不是滥情的纨绔,若随便就能收回自己的心,我何至于如此痛不欲生!你想走便走,不必作践我的真心来当理由!”
沈晏说完转身离去,达达尔看着沈晏离去,也难过的低下头。弱水有些愧疚,又不得不说:“达达尔,沈晏……只是还没发觉而已,他会看见你的好,一定会的。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要走……”
“你不必抱歉,”达达尔说:“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没关系,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喜欢谁是他的事。哈哈,弱水,我喜欢你,也羡慕你,你急着回去见心上人,我虽然舍不得你,但我还是会帮你。虽然现在我族与大汉交好,没有战乱,但沿途土匪流寇四处泛滥,你们三个都是女子,你又如此貌美,贸然赶路甚是危险。你不如等几天,我阿兄呼韩邪单于要去大汉面圣,共议两国建邦之事。你随他同行,省时省力又安全,可好?”
弱水恨不得立刻飞回都城,一想到又要等几天,刚想拒绝,被芸姑拦住:“达达尔说的对,弱水,不必急于一时,你眼疾也刚恢复,我们刚好休整观察几天,然后一鼓作气回到都城,让三千看见一个完美如初的你,不是更好?”
弱水无奈,只能点头。
夜里,弱水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满天繁星,心中对金昶的思念更浓,不知金昶如今怎样了?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还在桥底留了衣冠冢。也没有讲明那些误会,不知道三千还怨不怨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