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珍轻车熟路地来到白马寺，按照上次的记忆寻到和润一大师见面的地方。
可惜却没有见到润一大师的影子，顾珍心急，随手拉住一个年轻的僧人。
“你可知润一大师去哪儿了？”
那僧人见了顾珍竟有些呆滞，随即连忙别开两人的视线，尽量让她听不出自己语气中的波动。
“师父去前头念经文了。”
顾珍没有漏过年轻僧人脸上耐人寻味的情绪，而且她有种直觉自己似乎认识面前的僧人。
她直盯着对方的脸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年轻僧人越发低垂了头，“小僧未曾见过施主。”
顾珍皱眉追问：“不，我就是见过你，你出家前叫什么？”
年轻僧人持有佛珠的手有些颤抖，转身背对她道：“施主，小僧法号清慧。至于前尘往事……早已经放下了。”
眼见清慧要离去，顾珍心底的直觉愈发强烈，她必须搞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站住。”
清慧脚步不停，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到他脚步有些紊乱。
“你站住。”
顾珍抬脚追过去，一把拉住对方宽大的袖子。
“你跑什么？你究竟是谁？”
她转到他身前打量他的面孔，那是一张非常陌生的脸，但是他身上给她一种他们绝对认识的感觉，而且不止是认识那样简单。
清慧刚被她抓住，惊得连连后退。
“请施主自重。”
顾珍上前逼近一步，清慧攥紧佛珠，狠下心来抽出顾珍抓住的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顾珍还欲追上去，却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润一大师拦住去路。
“施主，请自重。清慧年纪还小，怕见到世俗中的人，望施主放他离去。”
顾珍看着面前的润一大师，却并不觉得对方多有慈悲，只感到他隐瞒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遂退后一步行礼道：“润一大师，我有一事相求。”
片刻后，润一大师坐在蒲团上连连叹气。
“施主，您实属为难老衲了。”
顾珍恳求道：“润一大师，算是我求您了。便收我入佛门吧，我不会偷懒的。”
遁入佛门是她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只要能躲过陆顷，来日可以再想办法去找恒阳，而且这个润一大师是知道恒阳在哪里的。
润一大师长叹一口气，“佛门并非你想入便可入的。”
她倔强道：“为何我入不了？我吃得了苦。别说顿顿吃素，即便是要我去厨房干活计我也不在话下。若让我回去侍奉陆顷，还不如让我死了！”
“施主莫要自误，陆大人好歹也是朝堂官员，你进了他后院自会衣食无忧，比入什么佛要好得多！”
见对面的大师依旧不松口，顾珍握握拳，咬牙威胁。
“倘若我真的躲不过这一劫，倒不如一死了之。届时便撞死在白马寺门前！看看出家人是不是真的会见死不救！”
润一大师脸色一僵，“施主何必如此执着，并非老衲不想帮助施主，只是……”
“只是施主并非佛门中人，亦与我佛无缘。”
顾珍惨笑一声：“大师的意思可是……佛祖不愿渡我了。”
接着她变了脸色，“既然大师不肯帮我入佛门，那就告诉我恒阳的下落，只要大师告诉了我此事，我定不会再烦扰大师。”
润一大师慢慢合上双眼，叹气道：“你们此生无缘！”
顾珍听了他的话心中愤恨，反驳道：“大师怎知我和他无缘？难不成缘分是天定的？既然如此哪又为何有修行一事？何况事在人为，我与恒阳感情深厚，互相倾慕，又怎会无缘？”
顾珍越说越郁闷，若不是为了找恒阳，她怎会这样死缠烂打为难一个僧人？偏偏对方还不想告诉她。
润一大师念了数声阿弥陀佛，才缓缓开口：“施主，莫要太过执着，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您回知州府吧，那里才是您的去处！”
顾珍闻言讥讽讥笑一声，随即脱口而出的话锐利刺骨。
“还什么佛祖慈悲为怀的，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进了佛门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众香客的香火钱，还什么大师？”
“难不成大师就是些尸位素餐之辈？连我一个女子都不肯收留，昔日里取用香火钱时可自然得很！”
“施主！”
润一大师一咬牙，狠心对她说：“你的恒阳早就死了，死在你的那个世界。”
“那为何我又到这里了？恒阳又去了哪里？上次你可告诉我陆顷不是恒阳，那真正的恒阳在哪里？”顾珍追问。
润一大师低垂着眼，掩饰眼中违心的意味，“他没有来，不过一孤魂野鬼。只有你好好过完这一生，才有可能与他再续前缘！上次的事，贫僧只是想解答施主的疑惑，并不知恒阳的下落。”
顾珍瞬间沉寂了下来。
润一大师见此，重复一遍劝导：“既来之，则安之。施主，莫要自误，您注定与佛无缘，与其进了佛门耽误了大好年华，不如回去好好思考下前路。”
注定与佛无缘……究竟是与佛无缘，还是与恒阳无缘？
顾珍已听不下其他，她只觉得这里哪儿都不好，不仅没有恒阳，这儿的人也都思想封建。
她在这里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等顾珍虚虚晃晃地离开后，清慧双手合十从里间出来。
“今日，多谢师父。”
“出家人不打诳语！如今老衲却不得不撒这样的谎，着实愧对我佛。”润一大师叹气。
清慧垂眸，语气中充满无奈：“珍……她有自己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任务。”
润一大师见清慧平静的眼眸，最后问了一句：“你可不后悔？”
“这样……对她，对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