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呆立半晌,这些消息,他实在难以消化,这太不可置信了。范小与沉默着拨弄木炭玩,倒是有点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行为。
良久过后,过度消耗的脑筋咔咔重新开始转动,他暂且将那些太过耗费心神的思绪压在心底,等待时间慢慢消化。
他看着拨弄木炭玩的范小与,“这些话,是青神让你告诉我的?”
范小与点点头,“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他,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范小与道:“我只负责遵守命令。”
不过,他大概知道为什么。
因为,在经历了前面那些事之后,林丹隐已经有所成长。而叶君欢等越发咄咄逼人,继任者计划必须要加快进程,青神等不了多久。或者说,他坚持不了多久。
林丹隐是最合适的继任者,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范小与起身,“我出去走走。”
他把林丹隐一个人留在房内,自己出门上了街。转过街角,绕过几条巷子,他来到一个简朴的木门前。
这个地方,掩映于普通民宅之中,非常不起眼。
敲开了门,就见薛九繁穿着一身红衣站在廊下看雪。他快步走过去,“薛姐姐,天冷别站在外头。”
她微微一笑,为他轻拂去肩头碎雪,“进来坐。”
屋内有些药味,为了驱散它还开着窗,一片清冷。范小与问,“屋内怎么不烧炭?”
薛九繁道:“我并不觉得冷,你冷的话我让小五弄些来。”
大雪天怎么会不冷,范小与怒瞪小五不会照顾人,完全忘了他是武功卓绝的青衣使。
把窗关了一半,又帮她烧起炭来,领着她坐在火盆边。“今天我把一些消息告诉林大哥了。”
“嗯,他反应如何?”
范小与想了下,觉得林丹隐的反应不算大。“还算过得去吧。”
“你有没有告诉他,他杀死的那些春风楼的人的确是坏人,他没有做错?”
他在聚集人手对付春风楼的时候,诚然查到了一些春风楼的杀手。不过,他都是撞见他们在作恶才动手的。范小与觉得,没有必要多提一嘴。
“薛姐姐,有必要说吗?”他道。
薛九繁道:“有必要。”
范小与低头,“好,我回去就告诉他。也会告诉他,一年前烧毁的芭洲园林的春风楼根本没有人。”
“在他消化掉这些消息之后,他会想办法去查清一些事,查清他家人遇害的真相。那个时候,叶君欢等人可能会放出错误信息,你仔细提点,莫要让他中了圈套。”
“我知道了。”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范小与道:“薛姐姐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薛九繁答,“挺好的,我还能坚持。”
他猛地抬头,内心有些酸楚,“薛姐姐不用事事叮嘱,继任者计划就交给我好了,你放心。”
她道:“我自然相信你。”
范小与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青衣使小五看不过眼赶他走了。
他回到朱家,正撞见朱循礼从客院出来。原来他想邀林丹隐出去赏梅,结果林丹隐兴致不高,拒绝了。
碰见范小与,又问他去不去。范小与也没这个兴致,婉拒之后,来到林丹隐的房间。
林丹隐正沉思着,见他进来也只抬头瞥了一眼。范小与在他身边坐下,湿冷的寒气裹挟着一丝微不可觉的药味送入他鼻腔。
药味?
他去了哪里?
“你出去外面逛,可有碰到什么有趣的?”林丹隐试探地问。
范小与回答道:“没什么,只是在街上随便溜达了一圈。”
林丹隐垂眸,掩去眸中的思索之色,他在撒谎。
范小与没意识到自己露了破绽,自顾自按照薛九繁的吩咐做事。“我先前忘记说了,你为复仇所杀的人,都是坏人,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在安慰他?他什么时候会做这种细心熨帖的事了?他这一生,也唯有姐姐才会对他这么好,时刻注意他的情绪。
眼中掠过一道暗光,难道说姐姐一直在他身边关注着他?
不然,他身上的药味是哪里来的?
“范小与,你是不是……”
范小与转头看他,林丹隐对上他询问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能问出口。若是范小与真的偷偷见她,那他问出来,姐姐一定会走得远远的。
因为她不想让他伤心,不想看见他的怜惜。
范小与见他不说话,便问,“林大哥想说什么?”
林丹隐张了张口,“没事,你碰到朱循礼了吗?”
范小与点头。
他道:“你若闲得无聊,随他去赏梅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我不会离开的。”
范小与道:“梅花有什么好看,无论多美的景致,身边若没有想要分享的人,又有什么意思。”
林丹隐望着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范小与,你才十二岁,该有点小孩的样子。”
“我是不一样的小孩,不可以吗?谁规定十二岁的小孩必须幼稚?”范小与反驳。
林丹隐无话可说,顿了片刻,“你为什么会加入春风楼?难道春风楼已经被打压到这种程度,连小孩也不放过?”
范小与目光有些空落,“我无父无母,不加入春风楼又能去哪里?”
他不想和林丹隐说太多过去的事,随意两句打发了他。林丹隐见此,也不多做追问。
第二日,在范小与又出去闲逛时,林丹隐暗暗跟上了他。
七拐八拐之后,他见到范小与进了一处普通民宅,他并未打草惊蛇。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仔细关注着那栋民宅。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见到了民宅的主人。那个他心爱的女子,薛九繁。
果然,姐姐不放心他,一直在陪着他。她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殊不知,他的形迹早就暴露了。薛九繁让小五不用理,他才能成功见到她。林丹隐的敏锐,超出她的预料,没想到,仅凭一丝药味就能查出端倪。
这样也好,远远地看着,他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体有多糟糕。她能用自己最好的状态让他看,免得他总念着她而分心。
在这之后,林丹隐仿佛成了偷窥狂。每天都要去薛九繁所在的街角等上那么一段时间,薛九繁也配合着他,把那段时间变成了外出散步的时间。
如此异样,范小与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他得了两头吩咐,要瞒着对方,也就只能装傻当不知道。
范小与有时看着林丹隐痴痴看着薛九繁,那孤零零的身影,装满情愫,的眼眸,想靠近想触碰又不敢的样子,别提有多心酸了。
简直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