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九繁白天睡了一觉,本来晚上并不想睡。可能因为碎心的关系,和明烟霏一齐躺在床上夜谈,倒是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待她醒来之时,明烟霏已回了自己房间,林丹隐不知何时也已经回来,竟睡在了她的床上。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左右,房间内漆黑一片。
薛九繁整个人被他当成了娃娃搂在怀里,她一动他就醒了,咕哝着,“再睡一会儿吧,姐姐。”
少年气的撒娇,她倒是很久没听到过了。
想着他已经连续两晚没有睡觉,便任由他躺着,“待会儿烟霏又要进来了。”
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头,换了个合适的睡姿。“不会,经过昨天的事,她会记得敲门。”
总归天还没亮,就陪他窝着,重新闭上眼睛。林丹隐反而开始找她说话,“姐姐,你不想知道昨晚我问出什么了吗?”
她摇摇头,用手轻抚他的脑袋,“好好休息吧,不困吗?”
他没回答,“一觉醒来发现床上有个男子,你怎么能这么平静?我抱着你的时候,很紧张,紧张得甚至睡不着。”
薛九繁开口,“那你刚刚……”
“我装的。”他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反应,又担心你生气,所以才装成刚刚醒来的样子。”
她说,“可是你抱过我很多次了啊。”
“那不一样,那是我在主动亲吻你之前。现在的我,是真能够做出那等禽兽之事来的,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害怕?”她的手摩挲至他的脸颊,“丹隐,你了解我,应该知道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应该是,你在害怕吧?”
“没有,只要姐姐在我身边,就没什么好怕。”林丹隐否认。
“真的吗?”薛九繁拆穿他,“如果不是你心绪难安,受到了剧烈的震动,你又怎么夜晚爬上我的床?”
没有她的允许,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纵然她一惯偏爱他,纵容他,还和他亲吻,他依然对她小心翼翼,始终以她的意愿为先。
若非她主动亲吻了他作为引导,他这一辈子也不会跨过这条线。爬床这种事,意义重大,他不会去做。
林丹隐的语气有些破罐破摔,“姐姐,你太相信我了。底线一旦突破,那再突破也没什么困难。我只是见色起意,想和你行男女之事——”
“莫要胡说八道,我知你的秉性,你不会这么做。”她轻声询问,“能告诉我吗?叶君欢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一个偏头,准确亲在她唇上,她却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是他的泪,“姐姐,没有人比你更会骗人了。”
黑暗中,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或许就是如此,他才能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他从叶君欢那里知道了很多,他都不敢相信她竟这么会伪装。
薛九繁低叹,“我就知道他会告诉你,不然你也不会如此胆大。”
林丹隐不想再听她说话,更加用力地亲吻,细微的喘息在暗夜里闲得格外清晰和缠绵。
他想借此,来填补他流血的心。
薛九繁被他压在身下,身体有些发软,“丹隐,冷静些。”
他的动作停了,身体升高的温度在逐渐退却,临冬的寒冷开始侵袭,内心冰凉。
“姐姐,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哪怕我死了,转世投胎,我也仍是爱你。所以,能不能不要那么残忍,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在祈求她,因为他对她是何等的了解。一旦她知道他已经知晓她真实的身体状况,定会为了不让他看着伤心而离开。
而他,也无法拒绝。即便他再强势,如果她偏要这么做,他是没办法拒绝的。
薛九繁轻叹一声,“丹隐,若是可以,我很想让你不要爱我。因为现实一向残酷,它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轻抚他的脊背,“睡吧,醒来之后再去追寻你的答案。”
他紧紧抱着她,哭得像是个稚童。
……
她还是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林丹隐握着那张信纸,手都在颤抖。她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他才求了她啊!他的真心就一文不值吗?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加残忍无情的女子,也没有比她更加温柔的女子了。
明烟霏和范小与虽然也很震惊,但他们的震惊被他仿佛黑化的表情冲淡,反而反应没那么大。
想看看信纸上写的什么,都一时不敢凑过去。
这凝滞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林丹隐才唰地起身,“你们去宜国,把第四根青神羽带给我。”
吩咐完,他就离开了客栈,徒留两个人面面相觑。
“喂,他这是什么意思?至少让我看看薛姐姐写了什么吧?”明烟霏抱怨道。
“你去收拾东西。”范小与道。
“你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不然,我们又能做什么?这是他们之间的事。”
明烟霏嘟嘴,“话是这么说,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望着门口,“不突然,其实碎心的效果远比薛姐姐表现出来的更强。”
“你什么意思?”明烟霏警觉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范小与把衣袖扯回来,“青神大人的碎心,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强壮的男子卧床不起。在这之后,日渐虚弱,直到连说话乃至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竟然这么厉害,这怎么可能?”明烟霏不可置信。
“明烟霏,你太天真了,不然青神大人为什么要取名碎心。那是亲身体会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却毫无办法的无力,这才叫碎心。”
竟然是这么残忍的一种毒药!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她简直在咆哮。
他道:“我此前并不知道,我也没有领会叶君欢所说薛姐姐能忍的真正含义。”
直到昨晚,林丹隐夜审叶君欢时,他才说出了有关碎心的一切。以及,碎心没有解药。
明烟霏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所以薛姐姐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一直在忍着疼痛,故意强撑吗?她现在离开,是因为撑不下去了?”
她冲出门,“我要去找她,我要陪着她!”
范小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止住了她的脚步,“薛姐姐心善才容你这么久,你以为她愿意看着你这个间接的杀人凶手在她眼前晃?”
明烟霏整个僵住,他还在继续说着,“宜国我会去,用不着你。如果你不想我杀了你的话,趁早离开。”
明烟霏理解他的心情,喃喃道:“有解药的,我们只要快点找齐青神羽就好。”
“碎心没有解药!”他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也把她打入了愧疚的深渊。她嘴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末了才无力道出几个字,“他说有解药,安浮光说有解药……”
碎心没有解药,那么他们这一路都在做什么?收集青神羽有什么用?都只是在做无用功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得她在深受打击的情况下,还能找出漏洞,范小与瞥她,“叶君欢。”
“你是青神的下属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知道?”明烟霏很不想相信这个消息,此时还在挣扎。
“叶君欢是青神大人的敌人,是三国联盟秘密建立的反春风楼组织中的成员。”
还有反春风楼组织,作为前春风楼外部人员,她怎么不知道?
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没等她发问,范小与直接给了回答,“你不知道是你级别低,因为反春风楼组织,有楼内的背叛者参与,一般人没有资格知道这份情报。”
这么算来,叶君欢所说的话就十分可信了。但是,他为什么要来找林丹隐,这分明是想帮他,难道他还念着他们往昔的伙伴情谊?
不大像。
范小与没有一直为她答疑解惑的打算,说完之后也同林丹隐一般,直接离开了。
离开客栈,他立即买了一匹马,朝着宜国的方向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