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问,薛九繁体内毒药的解药?”安浮光问道。
明烟霏道:“对,就是那个解药。把解药给我,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他发出一声讽笑,“两不相干?我们什么时候有过正经关系吗?你别说笑话了,没半点自知之明的蠢货。”
安浮光走近她,微微俯身,“以后啊,选男人的时候眼睛睁大点,有点自知之明。自己什么身份,配得上什么人,自己想清楚。别像现在这样,以为自己能当皇子妃呢。”
明烟霏气得咬牙切齿,“你狠,全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识人不清。”
说完,她不再废话,“把解药给我!”
“你说给我就给吗?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不给你又如何呢?你能杀了我吗?不能。”
他直起身,“恰恰相反,你只身一人进宫,是等于把自己送到我手上。我想对你做什么就能对你做什么,我想不让走就不让你走,想让你死你就不能活。”
一腔热血渐渐冷却,寒意渐渐涌上心头。她发现他说得对,的确是这样,她甚至没有和他谈判的筹码。
来时她是怎么想的?实在不行就打到他同意。
现在回想,只觉得自己是个超级大笨蛋,她竟然不知道他身怀高深武艺。
就像范小与一个样,惯会伪装自己,她丝毫没察觉到不对。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作为一个在深宫中长大,还在一年前的血洗事件中幸存,能一直纨绔下去的皇子,他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拥有上位者的自傲,目空一切,也拥有极深的城府和手段,根本不是那个跋扈却有些憨憨的青年。
明烟霏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那你要怎样?”
安浮光懒懒倚靠在宽大的椅子内,“床伴关系可以断,但你要继续为我办事,回去监视,随时回报他们——”
“不可能。”她直接打断,“想杀我就杀吧,我不会再做那种事。”
安浮光定定地看着她,突地一笑,“你以为这个任务是必须的,非你不可?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
“不,”明烟霏道,“我知道没有我你可以找别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的立场。”
“你现在是要站在林丹隐那一边和我作对?”
她斩钉截铁,“是。”
大殿内陷入良久的沉默,两双眼睛对视着,似是谁先移开谁就输了。
“真是个疯女人,随你去。”安浮光先移开目光,“看在你曾是我女人的份上,我放你离开。”
“那解药?”
安浮光眼一横,“你还敢得寸进尺是吧?信不信我杀了你?别做什么以死相挟的蠢事,没用!你要在我这里寻死的话,那请自便。”
明烟霏明白他说的是事实,用自己的生命来要挟行不通,只会白白丢了命。
最终,她也只能一无所获,灰溜溜地回到客栈。
刚进客栈,见到独自坐在窗边喝茶的薛九繁,从皇宫坚持到这里的一股气顿时泄了。
她垮着脸扑进薛九繁怀里,忍不住大哭出声,“薛姐姐……对不起……我没能拿到解药……我没用……都是我的错……”
哭得太厉害,都打哭嗝了。
薛九繁拥着她,语调轻柔,“毒药是我自愿吃的,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安浮光,他是个坏人。”
“没错,他是个坏人。是大猪蹄子,是大渣男。”明烟霏大骂,薛九繁也附和着她。
于是,客栈中其他的客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美丽女子抱在一起痛骂负心汉,骂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
最后停了,他们还意犹未尽,怎么不骂了?
宣泄够了的明烟霏瞪了周围的人一眼,肿着眼睛拉薛九繁上了楼。简单收拾了下仪容,明烟霏便问另两个人去了哪里。
薛九繁说他们两个为淞离轩的事出门去了。
说起这个,明烟霏想到明叔,她想再去见他一面,问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那你去吧,小心些。”薛九繁嘱咐了一句。
明烟霏微笑道:“嗯,薛姐姐要不小睡一会儿?”
她失笑,“我没那么喜欢睡觉。”
明烟霏“哦”了一声,“那我走了。”
薛九繁点点头,看着她离开。
明烟霏在半路遇到了返回的林丹隐和范小与,得到明叔已经自尽的消息。
她忙去了大理寺找齐非,范小与和她一起。
林丹隐则回客栈。
……
傍晚,太阳彻底隐没,皇城中最巍峨的那幢建筑也逐渐被黑暗侵蚀。
某处大殿,侍从正为主人点起灯烛。突然,嗖地一声,烛火灭,大殿重归于黑暗。
侍从还以为被风吹的,忙又一一点燃。在烛火彻底照亮大殿后,他正躬身告退,却吃吃没听到主人的回应。
他疑惑抬头,看见眼前的场景,不由大叫出声,“来人,快来人啊!”
……
客栈。
林丹隐敲了敲薛九繁的门,“姐姐?”
喊了几声没应,以为她在睡觉,便自去没滋没味地吃了晚饭。
待到深夜,明烟霏和范小与回来了,还是没见她出门,林丹隐越发担忧。
让厨房准备了些饭菜,他端到门口,再次敲门,“姐姐,姐姐?”
还好这次薛九繁已醒,不然他可要闯进去。
薛九繁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她屈指揉了揉眼睛,“丹隐,这么晚不睡?”
“我担心姐姐饿,便拿了些吃的。”边说边进门,“姐姐可真能睡啊。”
薛九繁笑着道:“我也不知怎么的,下午的时候烟霏说让我小睡一会儿,我还说没那么喜欢睡觉,结果才坐了会就睡着了。”
林丹隐心头略微沉重,面上却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帮她摆好饭菜,“晚上估计又睡不着,我看得找个人来监督姐姐保持健康的作息。”
薛九繁拿起筷子开吃,“是啊,我觉得也好。”
他道:“那我去喊明烟霏过来。”
她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会亲自来监督我。”
林丹隐出门的脚步一顿,无声苦笑,他倒是想。
但他们是姐弟,同住一间房,传出去可怎么好?而且,没名没分的。
林丹隐出去直接大力敲开了明烟霏的房门,传达了让她陪薛九繁同住一间房的消息后,便又回了薛九繁的房间,陪她吃饭。
“深更半夜那么大力敲女孩子的门,打扰她睡眠。丹隐,这样做不好。”
“知道了,姐姐。”他拿了干净的筷子给她夹菜,“姐姐多吃点,吃完洗漱过后别立即睡,叫明烟霏陪你聊聊天。”
明烟霏大晚上被人叫起来,还得陪人聊天,实惨。
但很快,林丹隐就为这个决定而无比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