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如今边疆战乱已平,敌国也多年未犯。此次归宁,除了探望病危的母亲,还有一愿,望皇上成全。”
坐在龙椅上的人看着跪在底下的木青,自然是知其所求。但他仍发问:“哦,说来让朕听听!”
“臣惶恐,怕因此触怒龙颜。”底下的人又跪得更低了。
“怎么会?”皇上的声音漫不经心,“将军可是朕的大功臣,朕恩宠还来不及!”
“臣想解甲归田,望皇上成全!”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皇上起身,“这有何难,朕允了罢!”
“微臣叩谢陛下!”木青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皇上居然会同意。
可皇上却不以为意,反倒悠悠道来:“将军,朕今日特地召来琴师演奏,听说此人琴艺极佳,在宫外闹市弹了一曲,不但路边的小贩都停止叫卖,连那发了疯的马匹都不再嘶鸣。爱卿可有兴致与朕一同前去?”
语气随性,却不容拒绝。
木青低着头未敢打量,低声回话:“那是自然,皇上如此抬举微臣,是臣的荣幸,断不敢扰了皇上雅致。”
皇上闻言不觉放笑,眼里露出几分赏识。一把拉起木青,却对上了他清澈的眸子,边疆的风沙不曾浑浊,战场的血渍也未玷污。皇上笑意未变,“那爱卿随我前去看看吧!”
木青俯身应答,跟随着皇上的步伐离去。走廊刮来一阵清风吹动起廊前的珠席,珠子间的相互碰撞发出脆耳的声音,关在笼里的黄鹂转过着头颅看着离去的两人。
来到殿里,皇上吩咐着奴才给木青赐座。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用茶盖拔动着茶叶,“听闻这琴师和将军来自同一处地方,说不定将军还认识呢?”
木青不动声色:“是吗?那等会臣定仔细看看琴师的模样!”
皇上宛然一笑宣琴师上来演奏。
木青正品尝着手里的茶,还未入口,瞥见上来的琴师,动作僵住了。
站在殿中的人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襟领和袖口是墨黑色的条纹。墨黑发冠隐藏在乌黑的头发中,面冠如玉,身姿挺拔。如雪地里的一点墨汁,又似寒夜里一轮弯月。
那人低着头,等待着皇上的指令。
木青单一眼就认出此人,皇上瞅见木青的反应,嘴角上扬转了转扳指:“爱卿,你瞧瞧此人你可认识?”
琴师巍然不动,不知上头的人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木青放下茶杯,将目光转移:“臣眼拙,实在是认不出来!”
“看来是朕想多了,那便请琴师落座演奏一曲吧!”皇上往后一仰,准备好好欣赏聆听。
琴师上前落座,拨动着琴弦试音,接着开始弹奏,全程未往木青那里端看一眼。
指落音出,一指拨动一音,发出沉闷的声音。上音渐渐消散,下音就紧接续上。琴声渐渐清亮婉转,似山间潺潺泉水,记忆泛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