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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琴师

  伯雅也不退让,率先拨动了琴弦。霎时间,琴声如同阵阵江水倾泻而出,急水湍流似在眼前,气势浩荡,扣人心弦。一曲毕,众人还犹在梦中。

  “姑娘,请吧。”

  白瑜坐正,双手轻放在琴弦上,用食指拨出了第一声琴音。

  与伯雅大气恢弘的琴声完全不同,白瑜的琴声宛如涓涓细流从山间流过,只是并非一成不变,气势一点一点地增大,好似小溪汇成河流,河流又汇聚成江水,从温婉到气势冲天,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如果说伯雅的琴声始终让人心潮澎湃,那么白瑜的琴声则是让人从心如止水渐变到心潮澎湃。

  谁胜了,似乎显而易见。

  “白瑜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怕是我这第一琴师的头衔要拱手相让了。”

  “不敢当,只是对曲子的理解不同罢了,况且,是伯雅姑娘先弹的,我也是从伯雅姑娘的琴声中得到的启发。”

  白瑜和伯雅住进了一间房,并非宫人安排的,而是伯雅亲自向管事公公求来的。尽管只是有过一曲之交,但伯雅看得出,白瑜不光琴技好,人也不差,倒是很合她的意。

  她虽不爱与人深交,却想和白瑜做个朋友,甚至知音。

  乐师进宫的头一个月是不能被传唤去为元夕或者后宫嫔妃弹奏的,而是要先学宫中规矩,毕竟宫中规矩繁多,若是不小心冲撞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一日,宫中上好的乐师都被送去了皇后宫里,偏在这时,元夕也派人过来传乐师。

  司乐坊的管事公公急得团团转,元夕与后宫那些不识音律的嫔妃可不同,他精通得很,对乐师也挑剔地厉害,司乐坊中算上伯雅,不管是弹古琴的,还是弹琵琶什么的,能被元夕认可的也就不到三位,更何况自从那人失踪后,元夕的脾气大不如前。

  如今又恰好这三位都被皇后指名道姓地要走了……

  这可不是一趟美差,稍有瑕疵就会惹得龙颜大怒,一时间,司乐坊中没一人愿意接这差事。

  “不是咱家说你们,平时总叫你们好好练练好好练练,没一人儿愿意下工夫,现在可好了,那三位一不在,连一个拿得出手的都没有!”

  “公公,您叫白瑜去呗……伯雅都赞她琴技好,圣上指定喜欢。”

  “白瑜?不是还在学规矩么……”

  管事公公这才想起来白瑜这号人,听说是很不错,只是要真让她去面圣弹琴,就坏了规矩了……

  管事公公犹豫不决间,只听一名乐师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圣上等急了,一样会发怒,可若是白瑜合了圣意,岂不是美事一桩?而且那白瑜向来安分守己,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管事公公思索一番,便叫了个小太监来,“去传白瑜来,让她带着琴去御书房为圣上奏曲。”

  御书房中,一道突如其来的破碎声打破了宁静,侍奉的太监个个心惊胆战,埋着头收拾地上的残局。

  “今儿个是哪位茶师泡的茶?泔水似的,陆总管,去司茶局走一趟,传朕旨意,赏给朕泡茶的那位茶师三十大板。”

  “奴才遵命。”

  暴君,如今用在这位帝王身上再合适不过了,稍有不满,就会大发雷霆。触了霉头的宫人,轻则挨板子,重则人头落地。

  “乐师呢?朕都等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未到?"

  “回禀圣上,应该快了。”

  元夕的语气甚是不耐,太监杜公公回了话,理着头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书房,阖上房门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这次又会是哪位倒霉的乐师。

  “杜公公,圣上此次又是为了何事?”外边的侍卫小声问道。

  “司茶坊的茶师泡的茶不合圣上的意,赐了三十大板。圣上传的乐师也还没来,估摸着又是个要倒霉的。”

  那侍卫又问道,“这次传了哪位乐师?若是伯雅,说不定圣上不会迁怒。

  “沐侍卫,您别问了,我也不知道,若是被圣上听到了,倒霉的就是你我了。

  沐辰只好闭了嘴,静静地站在石阶下,朝长廊的尽头望去。

  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道纯白的身影。那是一位穿着乐师服的女子,怀中抱着一把古琴,看材质似是把桐木琴。那是张陌生的面孔,也是张极美的面孔,那人生的甚是完美。

  例行公事的一问,“腰牌呢?"

  白瑜从腰带上取下管事公公给的腰牌,放在沐辰手中。

  “先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

  “小心些,圣上还在气头上。”

  将腰牌还给白瑜,许是不忍看到这仙人般的琴师受皮肉之苦吧,鬼使神差地提醒了这么一句。

  “多谢。”

  白瑜微微-愣,微笑着向沐辰道了谢,然后缓缓地走上石阶,推开御书房的房门,垂首走了进去。

  是个话不多的人啊,沐辰盯着那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这般想着。

  教规矩的公公说过,不论是见元夕还是见嫔妃,都得小心为上。

  万万不可抬头去看,低着头弹曲儿就好。

  白瑜暗自叹了口气,垂着头,放轻步子,走到房中,将琴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行了跪拜礼。

  “小女子乐坊白瑜,拜见圣上。”

  白瑜自始至终低着头也不抬。

  “白瑜?起来吧。”元夕的声音中含着些许惊讶,“朕许久没听过新乐师弹曲儿了,你且弹几曲给朕听听。”

  “不知圣上想听什么曲儿?”

  “司乐坊的管事公公没告诉你朕的喜好么?”元夕的眉头璧了起来,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怒意。

  “圣上息怒......是小女子愚钝了。”

  刚起身的白瑜只好又跪了下去,管事公公哪来得及告诉她这些,真是出口成灾.......

  元夕极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想弹什么就弹吧,若是弹的曲儿朕不喜欢,朕再治你的罪。”

  “谢圣上隆恩。”

  白瑜小心翼翼地在案前坐好,弹起了那曲《春江谣》,这是她入宫以来学到的第一首曲子,既然是宫中师傅谱的曲子,想必是合圣上的心意的。

  一曲末了,元夕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意味深长了。

  “这曲子朕听伯雅弹过,她说有个新来的琴师比她弹的要好,想必......是你吧?”

  “回禀圣上,是伯雅姑娘谬赞了。”

  元夕却一反方才怒气冲冲的模样,笑了起来,“伯雅是个行事端正的人,不会胡乱说话。你唤白瑜是吧?朕记住了。”

  忽的,好像想起了什么,元夕凝神片刻,又问道,“白瑜,你进宫可有满一月?"

  “回圣上......未曾......”

  尽管管事公公叮嘱过好几次,若是元夕问起,定要说刚满一月,可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无法说出那种谎话。

  元夕只是点点头,又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把头抬起来。”

  “是。”

  白瑜将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只一眼,元夕瞳孔骤然放大,可……火凤都已不在,她又怎会是她。

  “你知道么,你很像一个人。”

  白瑜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回过神儿来,又赶紧埋下了头。

  “你是不是想问,那人是谁?"

  “回禀圣上,小女子不敢。”

  “这会儿倒是学圆滑了。”元夕的脸上染上几分戏谑,“这般看来,你倒还比她温顺些。”

  “弹第二曲吧,就弹《蒹葭》。”

  悠悠的琴声回荡在御书房中,元夕斜躺在软塌上,缓缓地阖上双眼,似是睡熟了,又似是在仔细听曲儿,又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你应当猜不出那人是谁吧,朕告诉你,她是朕的心爱之人是第一个,亦是最后一个,如今.....已是黄土下的一具尸骨了。”

  “头再抬起些来,让朕仔细瞧瞧。”

  “你的眉眼,还有那神态,跟她太像了......”

  元夕并未追究白瑜未满一月就为他奏曲的事儿,反倒赐了她一把价值不菲的古琴,司乐坊最常被元夕传唤的人不是伯雅了,而是白瑜。

  如此一来,司乐坊上上下下都对她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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