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见我吗?”玉无简转过了头,看着床帐顶,神色里是难掩的伤心。
浅城此时并无太多心思各种转圜探寻,“你若有心,为灵儿姐姐而来,难道急于一时吗?”
玉无简看了看她,没了以前的针锋相对,只剩漠然,“真是哪儿都有二小姐啊。”
浅城闻言,冷笑一下,“你难道要我走?”
玉无简再次看她,两人对视片刻,玉无简深呼吸、叹了一口气,“问吧。”
浅城听得,倒对他有些改观,“建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对灵儿姐姐,到底是真是假?”
“建州,玉家,”玉无简停了下,“你可以去问问浅家主和夫人,玉天是谁,就告诉他们玉天已经出关了,功力深不可测,如今在建州在玉家,六亲不认,为所欲为,更扬言要灭了武盟和浅家。”
“你也可以告诉我,”浅城彷佛并不想稍后再知道消息。
玉无简看了看她,继续说道:“玉天和你舅舅因北陵美结了仇怨,你舅舅既然已死,你那聪明的母亲便是他第二个要杀的人,是你母亲当年带走了北陵美,至于烟雨隐,从他手中夺了武林盟主的位置,自然也在他要杀的人里面。”
浅城眸子眯了眯,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想到悬崖边伤了自己的人,“你父亲何时出关的?可是我带着灵儿姐姐离开建州那日?”
玉无简点了点头,“还好你们安然到了林州,我也是实在担心,也懒得在玉家苟且偷生,才一路到了林州,想着天下之大,个人有个人的命运,我守着一个家不是家的玉家做什么,还不如守着灵儿,远离是非。”
浅城看着他看淡世事的样子,道:“那日,我被一糟老头子一掌拍下了悬崖,九死一生,想必不出意外,就是你父亲?”
玉无简这才细细打量着她,要不是受伤,还想前来看看,“难怪四弟······你真地被他打伤了?”
浅城懒得证明,“是,四弟?玉无尘?”
浅城想起那个人,心里竟然觉得那好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他没事吗?”
玉无简惨笑了一下,“他因屡次要出玉家去寻你,被囚禁了。”
浅城皱了皱眉,为他的际遇。又想起了和玉无尘在一起的北陵绾,那可是北陵美的女儿,刚才他也说到了玉天和舅舅因为北陵美而结仇,那北陵绾?
“北陵绾呢?”
玉无简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看来在建州的时候你和四弟谋划了不少吧?”
浅城并不否认。
玉无简见此,也又看淡,“北陵绾是北陵美和父亲的孩子,如今在玉家,被他宝贝着·······”玉无简说到此处,眼中竟是嘲讽之色,“真真可笑,自己的女儿爱上了自己的儿子。”
浅城皱了皱眉,不过想到北陵绾对玉无尘的追随,连她都能看得出来,所以也替她难过,“她也活得不好,你又何必如此嘲讽?”
玉无简闻言,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我并不是嘲讽她,而是讽刺父亲。”
浅城又想到与自己打了一架的玉无缘,“你大哥呢?你大哥打不过你父亲吗?”
玉无简摇了摇头,“他也被父亲重伤,关了起来。”
浅城更是皱了皱眉,有这样的家吗?
“你父亲目前在何处?”
“已经带着北陵绾前往武盟,”玉无简说道。
“带着她干什么?”浅城不解。
玉无简又是自嘲一笑:“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我父亲。”
浅城便不再纠结,想到玉无尘,“那也就是说玉家此时无人,可以去救你大哥和四弟啊?”
玉无简转头看了看她,“你把玉家当什么,小门小户吗?大哥和四弟都受了重伤,又有高手看护,不能得脱。”
“那你撇下他们独自前来?”浅城也并不看好眼前人。
玉无简自然懂得她的轻视,“浅二小姐,你以为谁都是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玉家我守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连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多保护不了,我不来看灵儿和孩子,我守着那个玉家吗?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和孩子再重蹈覆辙。”
这些话喊得浅城也沉默了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玉无简也没有等她的回答,“更何况,我不在了,能掣肘他俩的更少,四弟本就有意重振玉家,大哥更是一身武艺,我能如何?我谁的也不欠,这么多年,周旋在朝廷和父亲的势力之间,我已经隐忍太多,如今,我只想守着灵儿和孩子,哪里都不想去,只要她不赶我走,我就哪儿也不去,即使赶我走,我也赖着不走。”
“你若再敢伤灵儿姐姐半分,我必然杀了你!”浅城看着他,认真地道。
玉无简看着她,并没有觉得话过分,而是终于正了颜色,道:“无简多谢浅二小姐一路护送之恩,多谢!她们是我的命。”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问你,”浅城无意间看了一眼门外,继续问道:“崔娘是如何受伤的?”
玉无简这才收起了刚才的淡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浅城看着,神色有些不忍,“是你伤了崔娘·······”若是如此,事情可真就很难转圜了······
“是王爷的人和父亲的人联手,趁我不在······我赶到时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勉强夺了人,派人送回了林州,”玉无简的话里,是没了底气的自责。
“并不是你亲手所伤?”浅城貌似很不相信。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玉无简叹了一口气,“债都在我身上,是不是我亲手所伤,有什么不一样吗?是我没有护好灵儿的娘亲。”
“可有人证明不是你亲手伤了崔娘?”浅城固执地求一个所以然,当然不是为自己求的。
玉无简疑惑地看着她,“既然说了是我所伤,还需要何人证明?”
浅城冷笑一下,“你真把林州当善地了?先不说我杀不杀你为崔娘报仇,你若不能证明不是你亲手所伤,灵儿姐姐又怎会原谅你?”
玉无简眸子重回了自责,“不需要证明了,是我伤的,我担着。”
“来人,”浅城对外喊了一声,果然那桑掌卫就进了来,“织云别院旁边有一小简陋小屋,把玉二公子挪过去,此处是崔娘的织云别院,不是玉家人能住的地方。”
玉无简闻言,看着她,“你······”
“可有人能证明?”浅城再问。
玉无简想了想,“你找到三王爷的贴身侍卫,有一使星状戟之人,武功高深莫测,”玉无简说着,想要扯开自己的衣服,可是哪儿都是伤,根本动不了,浅城本欲走过去,桑掌卫先去替人宽了衣裳,又遮掩了,只剩一道玉无简要指的伤口,这才让浅城看。
浅城看去,见是旧伤,也不怎么旧,只是伤口和一般的刀伤和剑伤不一样,呈一个米字状,这就是他说的星状戟吧?
“有什么说法吗?”浅城看着问道。
“他的暗器也是这种形状,崔娘的身上想必有好几道这样的伤口?”玉无简看着神色变换的桑掌卫,算是问她。
浅城看着桑掌卫,“可属实?”
桑掌卫点了点头,“是,二小姐,楼主当时是受了这种武器的伤,还有几处暗器所伤,有毒,不过伤口都是这样的形状。”
浅城这才看着玉无简,“你这伤怎么来的?”
玉无简便不再说话。
“是救人时被那人所伤?”浅城猜道,见他依旧不回答,叹了一口气,“我会去证实,只是在我证实之前,除非灵儿姐姐让你进这别院,不然你还是得去住那个小屋,衣食不会少你,伤也会替你治。”
玉无简还要说什么,浅城说道:“灵儿姐姐昨夜一夜未睡,对孩子不好,崔娘才去世一月有余,你让她如何自处?建州你不用回去了,正如你说的,你接下来的所有岁月,就守着灵儿姐姐和孩子吧,如果连一个小屋都住不了,你刚才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玉无简便不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