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只剩下百凤翎和浅城,浅城抱着刚才从客栈里拿的包裹,马车一旁还放了好几个食盒。浅城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一别许多年,很多事情,此时看来,都看淡了许多。
“凤翎哥哥,这些年你都在圣都?”浅城没忍住还是继续这个话题。
“是啊,这些年都在圣都,也不知道家里都如何了?”百凤翎其实和她一样的心思和担忧。
浅城的手紧紧捏着手中的包裹,“凤翎哥哥,当年······对不起。”
百凤翎看着她,温柔一笑,走过来坐在她一旁。
浅城想起小时候,便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凤翎哥哥,对不起。”
“城儿,”百凤翎宠溺地拍着她的头,“凤翎哥哥也很抱歉,那我们可不可以都忘了以前,现在好好回家。”
浅城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回家。”
百凤翎突然想到刚才那男子,“刚才酒楼里那人,是谁?”
浅城见问,叹了一口气,“凤翎哥哥不问也罢,以后怕是不会见了,就是路上所见之人。”
“好,那我给你铺些软被,你靠着尽量休息,”百凤翎向来是几人中体贴周到的。
浅城抬起头,也帮着摆,摆好了果真在那摇晃的马车上睡了起来,还是太耗心神了。
两人一路南下,这日到了一处山谷,正在一条河边稍作休整,百凤翎在一旁赶了两匹马吃些草,歇息了一会,方才牵了马过来喝水,却见着刚才还在赤着脚任性玩水的二小姐突然站直了身,又往水上游看了看,回头止住了百凤翎,“凤翎哥哥,有情况,你把马牵好,我去看看。”
百凤翎也早已闻得一丝血腥味,看着浅城早已轻点水面,几下就已经绕过了前面河道,不见了身影,百凤翎赶紧系了马,追了上去,却没有二小姐的身形轻巧,等到了刀剑相闻的地方。
二小姐早已跟人交上了手,见他来,将一直护着的一人往他这边扔来,百凤翎赶紧去接住,但是轻功不好,已经双双跌落入水里,不过到底水性好,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算是安稳地浮在水面。
浅城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安心地对敌。
百凤翎看去,才发现是一群人在围攻三四人,二小姐此时正与其中一人互相打配合,倒也无事,很有胜算。
百凤翎这才有空看了看自己护在水面的这人,只是这一看,便皱了皱眉,静默片刻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接着便是担忧地探了探怀中之人的鼻息,赶紧快速游到岸边,早已度了真气过去,又担心人溺水,不顾许多,想着君逍遥教过的方法,按压着她的胸口急救。
等二小姐收拾了人,带了被救的三人过来时,被百凤翎救的这人刚好吐出了好几口水,微弱地醒了过来。
“凤翎哥哥,怎么样?”浅城担心地问道,她知道这个女子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百凤翎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和那躺在地上刚刚清醒过来的女子对视着。
二小姐看去,有些不解,但是看二人神情,应该是相识之人,“凤翎哥哥认得她?”
那女子也从震惊中转醒过来,挣扎着起身。
浅城这才看清那女子长相,甚是娇美,此时柔弱无力,脸色苍白,平添一份令人怜惜的娇弱。
百凤翎忍不住伸手去扶她,却被那女子轻轻躲了过去。
浅城身后的男子走上前去,将那女子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远离了百凤翎一些。
“怎么样?”那男子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转眼又十分虚弱地险些晕了过去,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没忍住地闷哼了一声。
浅城担忧地问道:“血影,她受伤很严重,还是先去临近的镇上找大夫,我们有马车。”
那男子正是当年的血影,二小姐就是认出了人才出手相救。
“无欢,我们先去看大夫,可好?”血影依旧十分温柔地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女子。
浅城听得那名字,又想到刚才凤翎哥哥的样子和他此时的神情,问血影道:“玉无欢?玉家人?”
血影点了点头,早已将晕过去的人抱了起来,“还是要继续麻烦你们,要尽快去镇上,或许还会有追杀的人。”
浅城看了看百凤翎,见他还是发呆,“凤翎哥哥,先带玉小姐去救治。”
百凤翎这才转过神来,看了一眼血影怀中的玉无欢,转身带路,从河道边下去,血影抱着玉无欢上了马车,二小姐跟了上去,百凤翎便和剩下的两人骑马,护在马车左右。
血影早已帮人点了穴止住了流血,见浅城递过来一颗丹药,看了看她,转头喂给了玉无欢。待都好了,这才有空与二小姐攀谈。
二小姐本来是看着马车外的情形,放下车帘,看他看自己,看得出眼里的疑惑,“我也不知道,竟还是能遇到你,你是怎么和玉小姐相识的?”
血影看了看怀中的人,“机缘巧合吧,她无处可去,我也无处可去。”
浅城知道外面的凤翎哥哥在听着,看着玉无欢和血影亲密的样子,心里的自责和矛盾更甚,“那你们为什么会被追杀?”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呢,”血影也好奇她的出现,“如今可能如实告知你的身份?”
浅城既然决定救人,此时也不必再隐瞒身份,“浅家,浅家二小姐,浅城。”
血影一听,皱了皱眉,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在想此人是不是在骗自己,不过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其实两次三番都是救命与托付的交情,也知她并不是说谎胡诌之人,“竟是浅家?”血影想了想,“听说二小姐失踪了好几年,如今是回去吗?”
浅城笑了笑,“是,回家,血影这些年,还是做杀人的买卖吗?”
血影闻言,却是看向了怀中的玉无欢,“还是,只是,也定了些规矩,接生意时也多了些考量。”
浅城点了点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血影嘴角一丝笑意,依旧看着怀中的人,彷佛无限感慨,“与她初见时,她也如此说过。”
浅城看着如此,心里便更沉了一分,若是玉无欢也是血影一样的心思,那凤翎哥哥怎么办,当年······
几人很快到了一个镇上,找到了医馆,大夫看了说是内伤已无大碍,血影这才知道浅二小姐的丹药的厉害,大夫让女徒弟替人上了药包扎了外伤,说是小心将养着就好。因为不宜移动,所以便租了医馆后院的一间。
血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着院中等待的百凤翎,脸色并不是很友善。
一旁的浅城就知道血影肯定是知道了。
百凤翎看着一切,看着血影,问道:“她还安好吗?”
血影沉默了片刻,才道:“内伤已好,外伤慢慢养着就行,她已醒,并不是很想见你。”
百凤翎听完,站立片刻,便转身出了院子。
浅城叹了一口气,看着血影,问道:“你和玉小姐······”
血影走到院中的桌椅旁坐了,倒了一杯茶,自饮,又是半晌,才想聊这个话题,“初见无欢时,她很不开心,我们就像两个没人要的人一样,互相扶持,让血影能见光明,我知道他对无欢很重要,但是无欢对我,也很重要。”
浅城立在门口,并没有移动,有些话,想说给血影,也想说给屋里的玉无欢,“当年凤翎哥哥与她之间,是因为浅家的事情,才如此艰难,我父亲死于玉天之手,凤翎哥哥很是自责,是我,那时······凤翎哥哥在浅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那一夜的雨真大,我给凤翎哥哥的那个耳光,或许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
血影回头看着她,知道她的用意,却并没有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