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回了自己的屋子,陈妈妈已经种完了菜,此时正在流水处洗着手,见二小姐仿佛怕被什么追上似地逃回了院子,笑了笑,“怎么?没打过?”
二小姐刚关好了院门,摇了摇头,“没,就是被姐姐知道了,逍遥哥哥还被我撞入了湖里,我先躲几天。”
陈妈妈听得,倒也高兴,“也好,好好休息休息,准备的事情,自然有大小姐和夫人,用不着你操心。”
“陈妈妈,那今天吃什么?”二小姐打斗一番,有些饿了。
“红烧肉如何?再配一份时蔬鲜汤?”
二小姐的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好,那陈妈妈快点做,光想着就饿了!”
二小姐在院子里躲了一天,最后还是浅淑仪忍无可忍地敲了她院门,才见人飞奔过来抱住了自己,“姐姐!”
浅淑仪叹了一口气,许多责备的话语自然没了,“带你出去置办一些衣物。”
二小姐点了点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物,“我也觉得这些小了些。”
“这些都是娘亲闲暇时给你做的,只是也抵不住你这么长个啊,”浅淑仪给她转了个圈,果然是短了些,“约了织云楼的崔娘,给你量一下尺寸,去吗?回来后还没逛过林州府吧?也没见崔娘吧?”
二小姐的眼里都闪着光,“好!”
织云楼的崔娘是林州最好的绣娘,二小姐也喜欢她做的衣裳,崔娘与两位小姐都是相识的,或者是看着两位小姐长大的,所以此次倒不是约在织云楼,而是约在崔娘自己的别院,是一处山水清明的去处。
大小姐和二小姐坐了马车一路行到了郊外,远远就看到了织云别院,二小姐几年没见崔氏,已经跃下了渐渐慢下来的马车,自己一路小跑到了别院门口,门口处仆人早已闻声出来等候多时,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跑过来的二小姐,还有些踌躇,待看到款款而来的大小姐,这才放心,“我还以为等错了人,这位想必是二小姐吧?”
浅淑仪行了礼,“是,张妈妈,这是妹妹,只是您并没有见过,不认得。”
那被唤做张妈妈的人见此,赶紧将人让了进去,“是我眼拙了,二位小姐怎么都生得这么好看,快随我进去,夫人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二小姐随着姐姐走进了别院,一路随着那张妈妈左走右走,终于到了一繁花盛开处,瞅见了正低头在织台裁着布的崔娘,二小姐看过去,竟有些恍惚,崔娘的身影怎么瘦削了这么多?待崔娘听得响动,抬起头来看着来人,先是看着大小姐笑了,眼神转到二小姐的时候,也如二小姐一样,有些恍惚。
“二小姐?城儿?”崔娘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不信地走上前,靠近了才看清,“真的是二小姐啊,都这么高了?难怪这衣服看着奇怪!”
浅城隔了好些年没见母亲都没有此时如此难以平复的心情,“崔娘,是我,你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瘦?”
崔娘见她如此问,温柔地笑了笑,“老了,自然不像年轻时红润。”崔娘其实不老,与浅夫人差不多的年岁,但是看着,身体确实不好,脸上有病色,身体也虚弱得紧。
二小姐看了看一旁已经入座的姐姐,看她神色,便知道此次出来,应该不是做衣服这么简单。二小姐又看了看一旁欲言又止的崔娘,“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姐姐,崔娘到底怎么了?”
浅淑仪看过去,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说明,“崔娘前段时间受了伤,重伤难治,织云楼也已经交给他人打理了,坐吧,城儿,崔娘,你也坐吧。”
崔娘微笑着将二小姐拉到座位上坐好,还是不停地打量着她,“真好,二小姐也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二小姐彷佛没听到她说这些,“崔娘,你别光看我,你叫我来,是有事相托是吗?你怎么受伤了?能伤得了你的人,是谁?”
崔娘还在犹豫,倒是浅淑仪看着,知道崔娘开不了口,所以便先说了些,“玉家要织云楼的产业,之前就各种手段,崔娘自然能应付过来,但是这次玉家手上的筹码,是崔娘的女儿。”
浅城诧异,“崔娘,你有女儿?”
崔娘依旧是温暖一笑,“是啊,我有女儿,也如你一般大,只是从小就没带在身边,二小姐自然不认识。”
浅城点了点头,“什么意思?玉家是绑了您的女儿作为威胁吗?”
崔娘摇了摇头,“是灵儿自己愿意去玉家的。”
“自己愿意······”二小姐有些不解。
浅淑仪知道这是崔娘不愿提的事情,又帮着解释道,“灵儿被那玉无简花言巧语骗去,如今就在玉家。”
二小姐思索一番,“他是要利用灵儿夺织云楼的产业?”说完见崔娘点了点头,又猜道:“还重伤了你?”
“崔娘闯入玉家要将灵儿带走,灵儿自己不愿走,玉家后来派人重伤了崔娘,”浅淑仪想到这里,姣好的面容上忍不住的愤怒,“我知晓这些年玉家徐徐经营,就是要夺回武林盟主的位置,这本无可厚非,只是手段龌龊了些,如今还把手伸到了林州来了。”
浅城看着难得生气的姐姐,又看了看低着头的崔娘,“崔娘,你要我做什么?你的病何时好?”
浅淑仪正生着气,闻此言,又转为痛惜。
浅城看着崔娘的神色,不敢相信,“崔娘········”
“二小姐没想错,我时日无多了·······”崔娘想起自己的女儿,又悲从中来,“我本是求你姐姐,但你姐姐带你过来,便知你的修为或许还在她之上,所以······所以,想求你一件事。”崔娘说着,早已离了座位,已经跪在了浅城的前面,吓得二小姐赶紧也跪了下去,外人只道崔娘只是织云楼的绣娘,可是她和姐姐知道,织云楼是江湖组织,一边护着无家可归的女子,一边创起了东临大陆最大的织楼,其实力可见一般,而作为这织云楼的主人,崔娘若不是走投无路,不会如此。
“崔娘······你先起来,”浅城将人扶了起来,“你说,我听着。”
“织云楼如今已不在我手上,我不求你挽回织云楼,这些都不是江湖中的恩怨,我认。我只求浅家能救出我的女儿,在她以后无家可归之时,给她一个去处。”崔娘已经是在托孤,“我从小将她寄养在别家,就是不想她踏入江湖,可是有我这个娘亲,她逃不出这个宿命。”
二小姐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件事,崔娘本就不用求。”
崔娘闻言,欣慰无比,“崔娘知道,可是一来想见见二小姐,一来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总是安排妥当了,厚着脸皮得了你们浅家的承诺,才放心。”
二小姐握了崔娘的手,“崔娘,我和姐姐从小穿着你做的衣服长大,放心,灵儿,我一定帮你护好。姐姐和母亲也会如此做的。”
崔娘不知想到什么,往四周看了看,仿佛想好好看看这织云别院,“我把这织云别院保了下来,以后她若能醒悟,把这别院给她吧,也能换她一生衣食无忧。”
浅淑仪走上前来,也握着崔娘的手,“崔娘,灵儿也只是受人蒙骗,你别怪她。”
崔娘的眼泪纷落,“我知道,不怪她,告诉她,我从来不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