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终究是撕下了面具,从这花丛里看去,也能看得很清楚。
浅城的眼泪落进草地,隐忍着情绪。
好像自北州一别,就再也没有机会好好地看过他。
此刻那么近,那么远,却已然是奢侈。
他的眼睛,那双承载了星河的眼眸,此刻却是无尽的悲伤。
可是,如若面对玉无尘都是如此艰难,更何况是他······
“花掌门,后会无期。”
等花羡走后,浅城才从花丛里起身,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山道,站了好久。
“城儿,”拿着行李的玉无尘走到了她身边,不过转眼,她已转身入了怀里,像攀附着大海里飘荡着的唯一的乔木,像攀附着悬崖上唯一一根救命的青藤。
玉无尘心疼地紧紧抱住她:“是舍不得吗?”
“无尘,我们走吧。”
“好!”
让浅城意外的是,玉无尘还是选择回到了玉家。
这一个月里,玉无尘重新接手了玉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浅城看着,心渐渐明了。
九月微凉的时候,玉无尘终于说了道别的话。
我知道你是为了护我。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我。
我也知道我们会很幸福。
但是只要还想着那一丝可能,我就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城儿,我说过的,我会给你选择。
城儿,我觉得这样,很好·····
城儿,你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城儿,你走吧······
去找他······
浅城骑上马,看着承玉山庄外面站着的那人,想到了自己一身嫁衣任性而来,他总是包容她的一切任性,包容她的一切选择。
他若不知道自己想了起来,突破了摄魂诀,这一世,他们一定会在一起,因为浅城也是真的选了他。
因为他们会走过那些心坎,懂得相知相守的珍贵。
可是谎言终究不长久······
他终究太过爱她······
浅城转身,策马离去。
她当然不会去找相思尽,这一世,为情所缠,已经太过伤神,无尘既然已无恙,既已别她,她也该好好地去过自己的日子,去闯自己的江湖。
浅城一路北上,最后还是回到了雪原小屋,这里依旧是她喜欢的样子。
逍遥哥哥给的第二颗净灵丹的功力,她一直没有好好提炼,如今终于得了时间,便开始静心修炼起来,等灵力大增,内力大增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浅城去了冰原一趟,那里依旧是寒冰冰封了一切。
浅城想要耗费灵力在冰原再创一个世外桃源,可是还是没有足够的灵力,打算建个小的,正要动手时,就被一阵风打散了诀式,最后那阵风幻化出了那棵大树的样子。
浅城感知了片刻,便知道是大树让她去灵原修炼,那里灵力更足。
浅城犹豫了片刻,犹豫的原因是太靠近相思尽,但是想到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靠近那棵大树,又放下心来。
浅城回到雪原小屋,本意是要收拾一下,就去灵原。
可是还没走近小屋,就见从小屋走出了一人,浅城看了半晌,在那人发现她之前,幻化了虚空,到了灵原大树下,看着已枯黄一半的大树,心里很是愧疚。
至于相思尽,她知道自己在小屋并没有留下痕迹,他不会察觉。
正在雪原的相思尽好似感知到了人的存在,四处寻找时,又没有人。
后来相思尽硬闯冰原受伤,被一冰原隐居之人救下,说起之前雪原小屋还有一貌美女子居住,不过近些时日想必已经走了。
相思尽听得,只有一人…….
那颗如苦行僧般死寂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是一个人……
这一年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远离,因为他见到了她和玉无尘。他四处走着,想要让自己在死去活来中,忘记失去……
他攀登过最严寒的峰,还是忘不了。
跳过最深的崖,还是忘不了。
喝过最烈的酒,还是忘不了。
…….
相思尽别了人,一路到了建州玉家。
玉无尘正出了一趟远门回来,见了他,怔愣了片刻,然后将马交给了手下,等人都走了,才与之说话。
“城儿没去找你?”玉无尘的话语,更多的还是牵挂叹息。
相思尽摇了摇头。
玉无尘打量着他的样子,“你是从雪原而来?”
相思尽点了点头。
玉无尘看着眼前的人,怕这些时日都是餐风宿露,过得凄苦,想着往日种种,想着城儿看他的眼神,又说着几分嘲讽的话,“虽然有点替你难过,但我是真开心。”
相思尽等着他的话。
“相思尽,她若还是回来找我,我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玉无尘说着,往承玉山庄走去,“近来我也跑完玉家的事情,正好无事,我们就看看,谁先找到她?”
“玉无尘,她已经想起我了吗?”相思尽还是在等一个确定。
玉无尘闻言,终究是回了头,看着他,说得很认真,“她来找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早已突破了摄魂诀。”
相思尽闻言思索了许久,想起了那棵大树,难道是那时候解的?
她那时候就记得······
“我虽不知她如何解的,不过听说离开圣都后的那段时间,总是有一相貌平凡十分木讷之人跟着她,想必那人是你?”玉无尘看着他的沉默,也拼凑了起来,“也就是说,即使想起了你,她还是选择了回到我身边。”
相思尽已经缓和过来,见他总是说话暗带机巧,四两拨千斤,“她对你不过是亏欠多一些而已,不然你又何必放手?”
两人相视片刻,都转身离去,相看生厌。
接下来的一年,相思尽走遍了整个江湖,甚至还去了林州和花州,但是都没有任何关于浅城的踪迹。
相思尽知道玉无尘也在找,但是他也知道两人都没有找到。
后来甚至是烟雨南动用了整个江湖势力,也都了无踪迹可寻。
浅榭已经回了南边,成为了南部军团的军帅,也帮着寻找,也无所得。
相思尽有一天重游旧地时,想到了小老虎,然后就想到了家,就想到了那棵大树。
相思尽一拍脑袋,立即快马加鞭地回到了灵原旁边的村落,凉叔一见到他就抱怨说小老虎总是一不留神就往林子里钻。后来只得关在笼子里。
相思尽手中马鞭还没放下,满身风尘,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老虎,却笑得开心,“你是要去找她吗?”
小老虎已经长大了,相思尽知道眼前的小兽能做什么,打开了笼子,小老虎围着他转了一个圈,然后一溜烟地往那森林里钻去,小黑也跟了上去,相思尽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然后在凉叔的呼喊中,也朝着森林里走去。
这片一望无际的林子,还是跟相思尽有仇。
当时深夜前行,不过只走了一夜,就到了大树,可是他已经在林子里走了整整十天,饮清露,食野果,相思尽差点把自己过成了一只兔子。小老虎和小黑也是如此,此时正懒怠地躺在他旁边。
相思尽也没了多少力气,躺在厚重地落叶堆上,看着密林以上的天空,“小黑啊,小老虎啊,你们说,她知道我们进来了吗?”
小老虎无力地喵了几声。
小黑根本没力气喵了。
“我们歇歇再走如何?再回去吃那果子?”相思尽没意识到自己竟和一只小兽说起了话。
小老虎抗议了一声。
“这里面的动物你一只也抓不着,没办法啊。”相思尽也有几分无奈。
小老虎翻了个身。
到了第十六天的时候,一人两猫终于站在高处,看到了那棵大树的影子,也慢慢熟悉了如何在林中猎兔捕鱼,倒也没那么惨。
可是就是那么一段路,又足足走了十多天,本来也不用那么久,但是相思尽在这片林子里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等满身疲惫地走到大树下时,要说是个野人,也差不多了。
只是还没等休息片刻,一人两猫就被丢进了很远的水潭,比上次被丢的远多了。
相思尽提着猫,浮出水面,知道又被嫌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