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隐努力调整心绪,末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珠,将它系在了二小姐的脖子上。
浅城拿起珠子,只觉得里面有浓厚的灵力在流动,抬起头来看烟雨隐。
“北海得去,那边也没多少时间了,”烟雨隐叮嘱道,“这次送崔灵儿回林州以后,把浅家的事情交给你母亲,便去北海吧,丫头更强大些,我们也更放心些,你母亲,还好吗?”
浅城点了点头,“淑仪姐姐诞下小雨的时候,母亲终于出了院子,如今也带着浅榭,我来了这边,浅家她会看着的。”
一席话说得烟雨隐又转了身。
浅城看着这个于自己就像父亲一样的人,终究是没忍心,其实这次来时,便已经放下了心中许多偏执,“淑仪姐姐的孩子,叫君烟雨。”
浅城看着不愿在自己面前露出软弱的人,便将独步峰留给了他。
“丫头,用灵力连接这颗珠子,你就可以到北海了。”烟雨隐还是没转身,叮嘱的话语里也多了很多隐忍的颤音。
浅城转身,慢慢往回走,走回清月崖时,便又看见了玉无尘,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这次却是二小姐先开口,“怎么,是说得还不清楚吗?”
玉无尘的心,因为这句话,又痛上了几分,“我并不是父亲,以后的玉家也不会是······”
浅城其实还不懂得什么是情爱,但是眼前的玉无尘确实是一份不同,但又还没有到让二小姐放下仇恨的不同,她知晓他的意思,她也相信他能做到,不然不会有建州那些话语,“可你终究是玉家······不去找你们玉家的麻烦,只因不是你的错。”
“你说的话,可是真的?”玉无尘看着她,求一份死心。
“是,除非我死,不然你们玉家,永远别想登顶武盟,这话,你要听,我也可以多说几次给你,”
浅城说得很冷静,冷静到玉无尘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心,跟是否登顶武盟无关,而是关乎她的心。
他那日见她一跃而下,心竟然痛到那般,竟傻傻地也跟着跳了下去,虽然没死,但也算死过一回了。
玉无尘走近她,浅城觉得仰头看他有些累,也不喜欢此时的距离,便要退后一步,只是被玉无尘抓住了双臂,只能在他眼前,动弹不得,“我的这份情意,二小姐如何也不会收是吗?”
浅城看着他眼中的痴缠和痛楚,不再挣扎,脑海中千回百转,又想到往日种种,好像突然懂得,不是这份情意不能收,而是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喜欢和非此不可,与其如此,又有仇恨,何不断得干净些,“是,你大可给别人。”
玉无尘的手抓得她更紧,二小姐皱眉忍住疼,玉无尘终究不忍,也没了对峙的力气,“二小姐,我的心,已经陪你死过一次了,死在了这清月崖下。”
玉无尘说完,转身决绝而去,连俊朗的背影都伤心得过分……
浅城看着他那么明显的难过,还是难受得皱了皱眉,手臂上想必早已青紫,想着他的话语,走到崖边,看着深渊,想起那日的情景,那静默的暗道,用它的黑暗淹没了二人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语。
浅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还是有些难受,不该如此故意伤他,伤人也并没有让自己内心的痛楚少多少,“对不起······”
待听得后面有声响,连忙调整了情绪,转身去看,对上的却是北陵绾。
浅城皱了皱眉,“你·······”
北陵绾的神色十分不好,眼神更是阴诡,浅城防备着她。
“我爱慕他到不能得,你却将他的心踩在脚底······”北陵绾的语气,也不似之前。
浅城听此,想要让她冷静,“浅家与玉家的仇恨,你不是亲眼所见吗?”
“那又如何?”北陵绾冷冷地看着她,“他是他,玉家是玉家······”
浅城想要离开,却被北陵绾伸手挡住。
“让开,”浅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你们玉家的事情,我并不想参与。”
北陵绾闻言,手中的剑早已出手。
浅城皱了皱眉,她不是使鞭子吗?来不及多想,轻轻闪躲,不想与她纠缠,只是闪躲过程中,那枚玉珠在月光下闪了几下细微的光亮。
浅城不防,已经被那北陵绾一把夺了过去,拿在手中细看。神色里是不可置信,看着浅城的眼神,有更多的恨意。
“连北海都是你的!你可知这些年,我为了北海的传承,受了多少苦······”
浅城见她知道北海,也吃了一惊,又想到当年玉梅辰东和她对过招,这才联想起来。
“为什么,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得到的那么轻而易举,万花谷里,建州,此时,你什么都有······”
浅城见情势不对,手掌聚力,隔空就要将那珠子夺来,可是没想到的是北陵绾也依势而来,也不知是什么诡异的功夫。
浅城看进那双眼睛,竟一时恍惚,失了心神,只感觉到那双手竟然缠上了自己的脖子,转眼自己便已被推下悬崖。
二小姐在冷风中转醒过来,想要抓住上次的岩石,跳入那个平台,可是北陵绾推下自己时的力道太大,自己清醒得太晚,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就在二小姐不断借力的时候,转眼便见烟雨叔叔也跳了下来,此时正用尽全力阻止自己下落的势力。
烟雨隐此时的状态也不太好,脸色苍白,之前的亏空就一直没有修养过来,经不起此时的动荡。
烟雨隐将人终于抓在了手中,这才放松了些,若是城儿再出事,他如何跟她交代?
见还在下坠,又想到刚才见到北陵绾已经借了珠子去了北海,知道再无他法,一手抓了人,一手画作虚空,转眼将人带入了虚空里。
再落地时,已经是茫茫冰原,浅城穿得太少,一时落入,冷得发抖,赶紧运了灵力御寒,见烟雨叔叔跌落在不远处,赶紧跑过去去看。
“烟雨叔叔······”
烟雨隐此时也只有一口气尚存,看着她无事,也便放了心,“丫头,没事,都没事······”
正还要说什么时,只见不远处,北陵绾已经走了过来,“没想到你们居然跟来了······”
浅城正要出手,却见那冰原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将北陵绾一掌推进了虚空,并夺了她手中的珠子。
浅城看去,正是玉梅辰东,好久不见,他竟然苍老了许多,玉梅辰东走近,看了看浅城,又看了看烟雨隐,“你······”
烟雨隐勉强笑了笑,“她怎么可以用珠子?”
“这些年与我族纠缠这么久,多少懂得,你······”玉梅辰东两个“你”字后面都不忍接话。
“我本就活不久了,把丫头送来给你,”烟雨隐笑了笑。
浅城听得大惊,“烟雨叔叔······”
烟雨隐对她笑了笑,“没事,丫头,别那么自责,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非人力而为之,我本就时日不多,能带你来,也算是给了伯远一个交代,记住,不要太自责。”
浅城还要说什么,却见着明明还在的烟雨叔叔,已经渐渐化作纯白之气,消散在了自己眼前。
玉梅辰东叹了一口气,将那纯白之气卷了,放进了一个从袖中拿出的玉瓶里。
浅城眼中还有泪水,有很多不解,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要不等我也走了,再一起哭?”玉梅辰东似笑非笑似悲似叹地说了这么一句。
浅城抬头,“烟雨叔叔······”
玉梅辰东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转身走了,半晌见她还自跪着,已经隔了很远,停下道:“他拼死带你来,你确定不跟来吗?”
浅城终究是起身,擦掉了眼泪,随着玉梅辰东走去。
………………….
九灵山
烟雨南看着崔灵儿,也不知如何解释,“义父早就说过,二小姐有些事情需要去做,浅夫人知道二小姐去了哪里,我和凤颜刚好回花州,楼主和我们一同回去吧。”
崔灵儿还是不放心,“你确定没事吗?”
烟雨南也有些担心,“义父也不见了,应该不用担心,我们回林州吧,应该也会有消息过来。”
崔灵儿见此,这才点了点头,随着烟雨南和百凤颜一路回程。
到了林州的时候,告诉了浅夫人,浅夫人征愣了一会,也只是点了点头,“有他在,应该无事,他若让城儿有事,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他。”
“好,夫人,若有来信,我一定亲自来告知您。”烟雨南恭敬地说道:“以后武盟还有我,万花谷,林州,百家,在城儿回来前,我都给她护好。”
君碧月看了看眼前的孩子,点了点头,“好,我们等城儿回来。”
崔灵儿回了织云别院,先去的自然是那个小木屋,进了去,却见玉无简正和孩子一起午睡,崔灵儿站在门边好久,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神情,心里也多了分安心,转眼,手却被人握住,崔灵儿试着抽开,玉无简只是不放手。
“灵儿······”玉无简见她安然回来,心也落了下来,见她只是低着头,玉无简便笑了,起身将人抱在了怀里,“你是原谅我了吗?”
崔灵儿虽然没有睁开怀抱,但是语气还是太冷静,“没有,只是希望小谷快快乐乐地长大。”
玉无简笑了,“好!”
“明天,搬进去吧,只是还没查清到底是谁重伤了我母亲之前,你我还是不可能。”崔灵儿说完,推开了他的怀抱,将小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回了别院。
玉无简看着突然没了的小谷和她,心里一慌,赶紧追了过去。
最起码,可以陪着小谷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