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吃完饭,浅府那边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便又一起打坐休息半天。
待天幕落了,这才收了调息,浅城又与项少将军说了些话,才与玉无尘一起出发去浅府。
玉无尘和浅城骑马出承玉山庄时,就见玉无缘带了许多家丁正回来。
玉无尘不解,问道:“大哥,你去做什么了?”
玉无缘朗笑,“自然是当着江湖众人的面去送聘礼了,咱们玉家不可以怠慢了浅家。”
一旁的浅城险些惊掉下巴······
玉无尘回头看她,又看了看大哥,“你何曾这么快地做过事情?何况······”
余下的话语,玉无尘不舍得说。
“我不管你俩如何计算,碧月夫人亲自来送嫁妆,我玉家不可无礼。”玉无缘只是拿话绕开。
浅城看着看不到边的家丁,“你一下能备齐这么多聘礼?”
玉无缘大笑几声,“正好玉家避难,钱财无处寄,放在你们浅家,最安全,不过,二小姐要好奇的,不应该是你二人如何收场吗?”
一句话说得两人面面相觑。
玉无缘就在二人这面面相觑里,大笑着带着家丁回了山庄,“我去安排玉家,你们自己盘算。”
浅城再是英雄气概,也在家丁中打探和忍笑的眼神里,转身策马选了小道。
玉无尘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了浅府,果然见江湖人都已走了。
两人一到浅府,玉无尘就被碧月夫人叫了过去。
浅淑仪带着浅城回了她的院子,和君逍遥一起喝茶说笑。
君碧月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人,看着他许久,还是叹了一口气,“起来吧,在那边坐下。”
玉无尘听得,起身入座,还是十分恭敬。
“你终究还是和你父亲不一样,这些年,你为玉家家主,做得很好,”君碧月语气里,与其说是夸奖玉无尘,不如说是劝说自己。
玉无尘不忍,解释道:“夫人应当知道,城儿并不是要真的嫁于我······”
君碧月抬头看他,“可是我要你娶她。”
玉无尘闻言皱眉,不解,“为何?”
“你不愿?”君碧月反问。
“自然不是,”玉无尘连忙解释,“自然万般愿意,可是无尘不懂夫人的意思。”
君碧月沉默半晌,终究开了口,“她所中摄魂诀,我已知晓······这是我来建州的原因,不是陪你们演戏,而是要把城儿嫁给你。”
玉无尘也沉默了,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值得托付之人,如今的城儿对你,也颇有好感,”君碧月继续说着:“她既已在天下面前亲自许你,我浅家也放下既往的仇恨,你何不就守着她一辈子,一辈子都别见那相思楼主!”
玉无尘看着几乎是忍着眼泪的碧月夫人,内心不忍,“夫人没看到,她只是听到名字,就几经生死的样子,我也爱慕她如此,懂得这份情的分量,摄魂诀终有一天会解,城儿生性纯粹高傲,夫人到时候,让她如何自处?”
“如何解?逍遥都没法子,你们如何解?你难道没有一直找解法吗?找到了吗?”碧月夫人更多的是急痛,“那是我的城儿,我不想她想起来,也不会让她再想起来,飞云一派武功,最是修心修神,若无神思,城儿就已经死了。”
玉无尘品着她话里的意思,“夫人要做什么?”
“放心吧,即使再见到相思楼主本人,她也不会再想起来,”君碧月已经起身,“你只要好好娶她,好好待她,带着她躲在江湖中吧,朝廷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夫人,你做了什么?”玉无尘也站了起来,有些着急。
碧月夫人回头看他,“你到底是爱她,还是不爱她?她已想不起相思尽,你还是不敢?”
“不是不敢!”玉无尘也有一些急,“我要给她自由!”
“我要她活着!”君碧月近乎疯狂,“我要我的城儿活着。”
“夫人······”玉无尘再次跪了下去,“我爱她,胜过一切,甚至,比作为母亲的你,更懂她······”
君碧月被这句话怔愣在当场,许久方言,“你真的不像你父亲。”
玉无尘苦笑,“难道不是好事吗?”
君碧月恢复了神色,看着还跪着的玉无尘,托付道:“我只是让逍遥加强了压制,至少更保她无恙,在找到解法之前,你可不可以一直在城儿身边,替我护好她?”
“好,”玉无尘许诺道:“夫人放心。”
君碧月叹了一口气,扶起玉无尘,“只是对你不公平,今日如此,我倒希望,陪在她身边的,是你。”
玉无尘沉默不语。
君碧月看着他难掩的失落,再叹了一口气,“去吧,找她去吧,大概已经回院子了。”
玉无尘来到浅城的院子,想起那时的廊下相谈,无限感慨,推开门的时候,果然见人正坐在廊下发呆,见他来,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玉无尘在她身前蹲下,浅城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有片刻不太理解此时此刻,只是喃喃低语,“无尘,我好像,忘记了许多东西。”
玉无尘不知道君逍遥对她做了什么,只是看着这样的她,却无比心痛,他的二小姐,本应该是世间最玲珑剔透之人。
玉无尘怜惜地看着她,“没关系,你还有我,相信我。”
浅城听得,点了点头,“你陪我坐会吧,我还不困。”
玉无尘起身,在她一旁坐下,刚坐下,人就到了自己的怀里,颈窝处,有她温热的呼吸,“就靠一会。”
“好,多久都行。”玉无尘拿起身后的毯子,将自己和她,都包裹起来,即使有修为,初春的夜,还是冷。
也不知坐了多久,玉无尘觉得她身子有了些冷意,才将人抱起,进了屋内,见她还是恹恹的,放了人入睡,直接去找了君逍遥。
君逍遥看着他来的时候,并不意外,“不用担心······”不过话还没说完,还是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
玉无尘的神色是从没有过的狠绝,“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君逍遥怔愣当场,没有回答。
“你看到过她的样子吗?”玉无尘痛心地道,“你见过她的眼神吗?你这样做,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君逍遥低下了头。
“所以,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玉无尘冷冷地道。
“只是······”君逍遥小声地解释,“只是暂时的,但是,你也要知道,摄魂诀无解,唯一的解法就是赌,赌她见到相思尽的那一刻,是生是死,我和兄长去见过相思尽,他,是城儿会喜欢的。”
玉无尘沉默了。
“可是,她会死,”君逍遥的声音依旧很小很弱,“她真的会死,但凡她心神不那么坚定,都有法子,可是成就了她的,也会毁了她。”
这次换玉无尘沉默了,两人静静站着,还是玉无尘转身走了。
回到浅城屋子里的时候,她还在睡着,玉无尘坐在她的床边,一坐就是一整晚。
浅城醒的时候,就看着玉无尘正靠着她的床沿睡着。浅城沉默了片刻,想起二人昨日的情状,和此时思维的空落,想起袭明,想起要去圣都的交锋,想起项少将军告诉自己的所有筹谋。
浅城忽然不想带着玉无尘去,她想让他在建州等自己,安安然然地等自己。
因为她不知道圣都的局势会是如何。
她不知道袭明会如何。
想到袭明的占有和强迫,二小姐心里的抵抗就越强烈。
更何况,还有玉无尘,他为什么要对付玉无尘?
她已在江湖飘荡,并没有牵涉玉家,可他还是不肯放过……
浅城看着玉无尘,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把他卷进来了……
就在浅二小姐发呆的过程里,玉无尘醒了来,对上了二小姐疑惑的眸子,下意识地笑了,“怎么,难得看你如此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