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下午茶到了。”江湖银月站在陈乐茹房门前敲门道。
雪依开门端过下午茶，陈乐茹坐在内室，看着满桌的画笔，说道：“你也进来吧。”
江湖银月刚进门，就被满屋的脂粉味呛住。
“你坐着，我给你化个妆。”
“什么？”江湖银月赶忙站起来，却被陈乐茹摁住。
“哎呀，就化一次嘛！相信我的手艺，不会难看的！”
江湖银月无奈：“好吧。”
陈乐茹兴致冲冲地给江湖银月上着妆，小手不停地在江湖银月脸上捣鼓。
江湖银月第一次和其他姑娘有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眼睛亮亮的，手嫩极了，脸凑近时，江湖银月敏锐地感受到了她温热的鼻息。
不知为何，江湖银月心里有一丝紧张。
这样的接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屏持起来。
终于，妆化好了。
陈乐茹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湖银月的脸，满眼惊叹：“没想到，你化起妆来这么好看。”
不仅有男子的俊逸，眉眼间还有女子的柔和，连女人都忘了嫉妒的美貌。
陈乐茹叫来雪依一起看，同样是赞不绝口。
“真的好看吗？”江湖银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毫无波澜。
不过，陈乐茹那双亮亮的眼睛，比自己要好看多了。
“看我干嘛？化的这么好看还不乐意？”陈乐茹拍拍江湖银月的肩膀，“真不知道这么一个大美人，以后会便宜了谁，哈哈。”
江湖银月笑了：“我这样的人，怕是没人会娶我。”
“怎么会？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好看的人了，一定会有人见你第一眼就一见钟情！”
“那是在你眼中，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哎呀，你自信点嘛。”
“我还是喜欢素面朝天的样子，这看起来也太不习惯了。”
“好吧。”陈乐茹嘟着嘴，“那你要卸妆么？”
江湖银月看陈乐茹如此不乐意的样子，突然觉得甚是可爱：“不用了，这是你的成果，你要是喜欢就留着吧。”
“好！！”陈乐茹开心地拉起江湖银月的手，“你陪我一起做荷花灯，好不好？”
容不得江湖银月拒绝，陈乐茹就把江湖银月拽到了桌子前。
江湖银月看着陈乐茹认真做起东西来，倒是十分文静认真，注意力全放在荷花灯上，一揉一捻、巧线成结。本以为陈乐茹这丫头性格急躁，认真起来倒也耐得住性子，虽然说一个下午只做出了一个荷花灯。
看着手中勉强成型的荷花灯，陈乐茹面带苦恼，没说什么话，接过材纸，立马开始做下一个。这一下午，房间里只有赶制荷花灯的团团簇簇声，陈乐茹爱说话，这时候却全心思扑在荷花灯上，看起来乖巧得很。
江湖银月也没有什么话说，就静静坐在一边，看着陈乐茹手里动作，偶尔瞧一眼陈乐茹。
晚膳时间将至，陈乐茹陪母亲用完晚膳，便又匆匆赶回来制作荷花灯。
江湖银月见她如此看重这荷花灯，便问：“这荷花灯，有何意蕴吗？”
陈乐茹眼睛盯着手里的物件，耐心解释道：“过几日便是荷花节，向玉林池中放入荷花灯，便可许愿，若是亲手做的，更容易灵验。”
江湖银月拿起一个刚做好的荷花灯，仔细观赏道：“做的真好。”
陈乐茹笑着说：“你别取笑我了，比起匠艺坊还差得远呢。”
“只要用心了，便是最好的。”
“你一直在这陪着我，闷不闷？”
“不闷，安逸得很。”江湖银月向后倒去，惬意地双手扶头。
“除了出门有事，每日在府中，便是各种女红刺绣、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样样都要精通。要不是这几日我向母亲软磨硬泡，都没时间做荷花灯了。”
“能习得一样细细钻研，便是极好的了。”
“这些都是女子必学之物，哪里逃得掉啊。”说着，陈乐茹突然小声惊呼一句，“糟了，没花瓣了。”
花瓣本来是够的，奈何回来的时候淋了雨，能用的不多，眼下手上这一只，只差一片花瓣便可大功告成。
“这个时候，相比店铺已经关门了。”江湖银月说道。
“是啊，小姐，明天我再去买一些吧。”
“不行！”陈乐茹不乐意地说，“这盏荷花灯做完我要用蜡封起来的，若是等到明天再完工，花瓣就会蔫儿的。”
“这......”
陈乐茹眼轱辘转了转突然转头对江湖银月说：“今晚麻烦你，送我出去了！”
“去哪？”
“陈府没养荷花，我要想荷花瓣就得去外面的湖里摘。”
雪依一听急了：“小姐！外面多危险呐！”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陈乐茹朝她俏皮地眨眨眼。
江湖银月失笑，同意了。
湖面波光粼粼，映着月光荡漾。“江湖银月，倒是和你的名字很配呢。”陈乐茹站在湖边，观赏着湖中夜景说道。
江湖银月站在一旁，看着满眼月光，静静笑了，没说话。
“有青蛙、虫子之类的，小心点。”江湖银月扶着陈乐茹说道。这丫头非得自己亲自去摘，怎么也拗不过。
不过陈乐茹身子还算矫健轻盈，顺利摘到一只荷花，十分开心地拿到江湖银月面前显摆。
江湖银月被她逗笑：“瞧你开心的。”
“当然开心啦，你看这朵花的成色，我随手一摘便是最好的。”
“说不定只是在月光照映下，显得娇艳些罢了。”
陈乐茹一听，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手中的花，又纳闷地看了看江湖银月：“这荷花在月光照映下显得清纯无比，白姣意游龙，你这娇艳一说是从哪看出来的。”
江湖银月一惊忙找补道：“我，我随口一说，我又不赏花，不会夸。”
“那也不能连颜色都不知啊，出水芙蕖映日荷，当是白粉渐变，娇嫩无双啊。”
江湖银月拿过荷花，像是仔细在看一般缓缓说道：“对，你说的没错。”
陈乐茹看着江湖银月的神情，心中好奇更加重了。她拿下一支头戴的紫色簪花，看着江湖银月的眼睛问道：“这是什么颜色？”
“嗯.....蓝色。”江湖银月躲开目光迟疑地说道。
陈乐茹不信邪，又拿下红宝石点缀的步摇问：“这是什么颜色？”
“金色。”
“那我这身衣服呢？！”
“呃......青色。”
陈乐茹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继而大声放笑，湖泊上都荡漾着她的笑声。
江湖银月看着陈乐茹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竟一时失神，忘了自己刚才出的笑话。
“我的簪花和衣服都是紫色的，同样的颜色，你到底什么眼神。”比起颜色，更好笑的是江湖银月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搞得好像自己说的是真的一样。
“我就告诉你吧，反正也瞒不住了。”
“哈哈哈你说。”
“我看不见颜色，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灰白的。”江湖银月微笑着说，仿佛早已接受这个灰白的世界。
陈乐茹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关切地问道：“真的吗？你方才，不是在说笑？”
江湖银月点点头：“千真万确。”
陈乐茹不禁替他难过：“那，有办法医治吗？”
“天生如此，无药可医，可能上天就是希望我不要花花世界迷人眼吧。”江湖银月倒是看得十分开，“我已经习惯了，你难过什么？”
“可是，总觉得很可惜。”
“我从未看见过颜色，也无法体味你说的可惜是什么感觉。”江湖银月笑道。
陈乐茹看着江湖银月在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江湖银月看着她，“怎么，这很让你难过吗？”
陈乐茹一时哑言，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这大千世界，花花万物，浮光华彩，你都看不见了，纵然千言万语，又如何能说明白这千颜万色的精彩呢？”
“确实看不见，可我的眼睛，也未必没见过好风景啊。”一双黑眸温柔地注视着陈乐茹，如少年捧着真挚，小心翼翼试探，“你没法形容这花花万物、浮光华彩，可我眼里的风华绝代，又该如何道得明呢......”
陈乐茹盯着那双如水眼眸，好似要将她拉进黑色的漩涡里，微风拂过，吹乱了发梢。
清风有意，料她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