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守界人的家里,身上盖着一层不厚不薄的被子,身下是柔软的床。
时间已到了午后,整间屋子寂静得让人恍惚。
像这样娴静的氛围在城里十分少见,连时间都觉得静止了。
夜明幽睡足了,在屋里喊了几声高婆婆,没有人回应。反而是顾若麟和夜知旭听到赶来。
“高婆婆去地里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夜知旭解释道。
顾若麟对夜明幽说:“我今天想了很久。关于顾家铺女尸一事。”
“是什么?”
“那具女尸,确是夜家人,虽然在夜家陵园里没有掘坟的痕迹,但是有两个夜家子弟,并不是由我和父亲处理,而是母亲,她并没有把那两位姑娘葬在陵园,而是替她们另寻他处......”
夜知旭跟着说:“所以你认为,银花作为夫人的贴身丫鬟,是知道这两具尸体所在地的,于是将其中一具刨出,焚烧过后偷偷丢进了绸缎里?”
顾若麟顿了一下:“......正是。”
不过,夜知旭的回应使得一个更可怕的想法在顾若麟脑海里映起,他眼皮跳了起来,这似乎是个不详的征兆。
夜明幽沉思一会儿,说:“与其在这里推测,还不如,去问问那个家伙。”
“你的意思是,崎?”顾若麟问道。
“没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我去吧。”顾若麟愁眉不展,“正好,我还没有和他正式说过话。”
“他会武功,你招架不住的。”
“我们这次找他,只是为了印证心中猜想,又不是要出去,不会怎么样的。”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有事要问他。”
夜知旭在一旁也说道:“我和你们一起。”
于是三人又再次来到河边,守界人见他们来了,叹了口气,没有拦着他们。
划着小船,三人再次来到长满芦苇的彼岸。
又一次,三个人走散。
顾若麟走在茫茫丛中,崎似乎能听到他的呼唤,一把大刀横在顾若麟面前,拦住了去路。
“你好。”顾若麟很有礼貌地问好。
崎没有回应,而是开门见山地问:“找我什么事?”
“想问你几件事。”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确实,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算是情敌,可是,如果我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的话,我会主动离开夜明幽。”
崎笑了一声:“什么问题会让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前提是不能撒谎,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五百年前的那个女孩儿。”
崎的笑容凝滞了,眼神换上凶恶,他死死地盯着顾若麟,缓缓说道:“你是在诅咒我吗?”
“我当然没有诅咒别人的能力,甚至我的命都在你手里,只是如果你告诉我真相的话,我会兑现我的承诺,永远离开夜明幽。”
“你想问什么?”
“那具烧毁的女尸,是不是曾在顾府当差的其中一个?”
“没错。”
顾若麟倒吸一口凉气:“接下来,是我真正想问的问题了。”
“别卖关子,你只剩最后一个机会。”
“那,我母亲和夜知旭,与此事有没有关系?”
崎听了,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俯后仰、忘乎所以:“那可是你的母亲、你的好兄弟!你也会怀疑他们吗?!”
“我不会放过一丝的可能性。”
崎将刀扛在肩上,走进顾若麟,靠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你,错了。”
说罢,便狂笑而去。
顾若麟怔怔地看着崎离去的背影,茫然。
之所以怀疑母亲,是因为元莺和纯歌的尸体只有母亲知道,银花即使知道地点,想要将尸体悄无声息地放进顾家的货里,是十分困难的,除非有来自夫人的授意,或者有足够的钱财能封住那些看守的嘴。
顾若麟也曾经怀疑过,母亲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警告,告诉自己别靠近夜家的人——夜明幽。母亲后来对夜明幽说的那些话也证明了她的动机。
直到今天他将女尸一事说出的时候,夜知旭的回应让他意想不到。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像自己一样怀疑母亲,而夜知旭跳过了这一点,直接引到银花身上。
这是为了掩护母亲吗?如果真是如此,那母亲的动机就不仅是这么简单了......
仅凭这一个小小的漏洞,顾若麟不敢就这么去怀疑自己的好兄弟和母亲。
问崎之前,顾若麟好好地想过,如果真是这样,基于母亲那边的威胁,他便不能继续待在夜明幽的身边,也绝不能让夜知旭这个人再接近夜明幽。
从崎的嘴里得到了否定的那一瞬间,顾若麟是舒了一口气,但是这并不完全排除崎说谎的可能性。
矛盾的想法不断在顾若麟脑海里碰撞,他站在芦苇丛中,却觉得思绪比这些随风乱抚的芦苇更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