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庆功宴于晚上开始,庆贺平叛漠北,功劳最甚当数平王盛景淮,御辇一早便在王府门口候着。
“王妃,该出发了。”身旁的婢女提醒着,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沈时音回头看着她笑了一声,“怎么,委屈姑娘来这了?”
这个婢女沈时音是知道的,当初大婚之日便见过她,一脸探究的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嗤笑,当时想着她的身份可能不低,后来才知道是盛景淮的贴身婢女,如今被派给她当婢女,想必心里是不甘的。
“王妃说笑了,奴婢是为王妃着想。”许是不会伪装,脸上竟连个笑容都扯不出来。
她是盛景淮派来的,用意已是不言而喻,沈时音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让自己尽量露出个完美得体的笑容,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就往外走。
盛景淮身穿墨青大麾,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之意,眼中掺杂着隐晦不明的光影,看到沈时音,刚伸出手想扶她,她便径直上了御辇。
御辇向着紫荆宫的方向驶去,沈时音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盛景淮也闭目不说话,一路无语,直到御辇在承天门前停下。
“恭请王爷,王妃落辇入宫。”
引导太监恭敬而尖细的声音响在外头,盛景淮睁开眼睛,却未曾动身,只是深深的看着沈时音,忽然伸出手拂上她的面颊。
沈时音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只是淡淡开口:“王爷。”
他笑了一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将所有情绪敛下,唇边挂起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依旧是那个贵胄慵懒的王爷。
他抬起手看着沈时音,“好好想想你身后的镇国公府,孰重孰轻你该明白。”
沈时音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中满是恨意,喉头涌现一股腥味,她强行忍下,缓缓把手覆在他的手心。
只怕这场宴会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丽人献茗:君山银针、狮峰龙井--乾果四品:奶香杏仁、冰糖核桃、白玉桃仁、酥炸腰果--蜜饯四品:蜜汁樱桃、花盏桔子、金丝蜜枣、蜜酿龙眼--饽饽四品:糯米凉糕、翠玉豆糕、鸳鸯卷、椰子盏--酱菜四品:紫香乾、雪里蕻、桂花辣酱芥、甜酸乳瓜--”
在御膳房掌事太监报菜名的声音当中,沈时音伴着盛景淮缓缓步入清和殿,仪容端庄,唇边微笑温婉完美,无懈可击,只是心中的愁绪难以言明。
清和殿宴席三级玉阶,最高一级的主位自然是留给皇上和贵妃娘娘的,沈时音与盛景淮的席位在第二级玉阶的左侧,太子和太子妃坐在右侧,最下面一级玉阶则是留给其余皇子公主并一众嫔妃的席位,而玉阶之下,便是臣子的宴席。
方入座没多久,第一轮御菜便络绎不绝的传人殿内,小太监拉长了的声音尤显尖细--
“御菜三十六品:砂锅煨鹿筋、红梅珠香、凤尾鱼翅、白云猪手、吕炸鲜贝、蝴蝶虾卷、菊花里脊、山珍刺五加、玉笋蕨菜、鲜蘑菜心......”
在长长的通报菜名声中,席间众人纷纷起身,静静侯着,既然御菜开始上了,那便意味着圣驾就快到了。
果然,不一会,宣礼太监响亮的通报声压过了御膳房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众人纷纷行礼接驾,皇上携贵妃娘娘缓缓步上玉阶,自众人身旁经过时,沈时音低首敛容,只闻得到一阵幽娆香气沁人心脾。
皇上与贵妃娘娘坐定,方示意众人起身人席,沈时音抬眼看去,皇上穿着明黄龙袍,神色有些病态,面色虚弱了不少。贵妃娘娘身穿着一袭明黄色绣凤凰的金丝绫缎裙,手挽玫红软烟罗,瑰姿艳逸,仰抚云髻,俯弄芳荣,嘴角带着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淡然。
待众人坐定后,古乐声响,十二名身着华服的宫女焚香入宴翩翩起舞。
沈时音看着玉阶下的父亲母亲,母亲脸上带着对孩子的期盼只能远远的瞧上一眼,哪怕只是一眼,神情也是满足。
沈时音莫名觉得心被针扎一样,疼得难受,只是垂下眼眸,席间盛景淮被推推搡搡劝了不少酒,眼里充满一片酒醉的雾气。
皇上赏赐了不少东西,宴会已临近尾声,正当此时,身着华服宫人手捧金盘玉杯缓步入殿,御膳房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告别香茗:杨春碧柳”
这是御用告别香茗,预示着宴会的结束,本该圆满的进行下去,皇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来人,把这杯杨春碧柳赏给平王。”
此言一出,殿上一片寂静,太子在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平王,席间他人再不动声色,却总有些掩藏不了惊诧,以及惊诧过后的暗自盘算在这清和殿内形成暗流,四下涌动。
太子的面色微微一变,虽然控制得极好,不过转瞬之间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他的眼底,却或多或少的染上了些阴霾情绪,再怎样掩饰也不可能分毫不差。
看来皇上对太子的猜疑已是很深,只是把盛景淮推到这风口浪尖,到底是为了提醒太子还是做给旁人看,恐怕只有皇上知晓了。
沈时音甚至能感受到席间他人的探究和冷冽的眼神,尤为最甚的是六皇子。
盛景淮强撑着醉意拜谢,接过这杯酒一饮而尽,还囫囵的说了句“好酒”。
如此牛马不相及的话逗笑了皇上,庆功宴也落下了帷幕,只是其中或是又暗暗牵动着什么。
沈时音扶着盛景淮往宫外走,他的眼神迷离,脚步紊乱,带着醉酒的模样靠着沈时音,沈时音心里莫名的慌乱,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果不其然,还没踏出宫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喊叫:“王爷,王妃请留步。”
是皇上身边的公公,还不等沈时音开口,就听见他匆忙说:“王妃,贵妃娘娘突然头疼难耐,听娘娘说王妃有治头疼的偏方子,皇上特派老奴来请王妃。”
沈时音闻言,面色凝重,忽地手上多了一片温热,盛景淮柔声开口:“去吧,本王等着你。”
沈时音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跟着公公匆匆离去。
踏进仪和宫,皇上坐在椅子上面色焦急,沈时音刚想行礼,他就连连摆手:“不必多礼了,赶紧看看贵妃如何了。”
沈时音不敢耽搁,连忙越过屏风走进去,透过轻薄的纱幔,依稀可辨榻间的人面色惨白。
沈时音刚想开口,就见贵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她先等一会。
不多时,那个公公进来对皇上耳语了什么,就见他满脸怒气的向外走,贵妃才缓缓开口:“默香。”
榻边站着的婢女立刻走到外面守着,另一个婢女把纱幔打开,扶着贵妃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