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温晚篇 上
“晚儿,你父亲正在同领事卫内大臣李大人谈话,一会你出去陪一下,以后可能还要仰仗他呢,说不定对你哥哥以后的仕途有帮助。”母亲嗫嚅着开口,颇有些为难。
“母亲放心,女儿一会就出去。”我带着笑意盈盈开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学会了伪装掩饰,纵使有万般不情愿,也不会显露丝毫。
红香利落的给我换了衣裳,梳好发髻,看着镜中人的模样,直至眉目粉黛都透着笑意和娇羞我才款款走到前院。
我笑着应对李大人的话语和色迷迷的眼神,从容的把手抽出,行为举止都挑不出一点错处,从始至终,眉目含笑。
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能这么冷静从容应对这种场面了,没了早前的惊恐不安和羞愤悲切,剩下的,只有平静和淡然。
温府是一个六品官员之家,父亲一心想往上爬,全部倚仗家中的女儿,家中姐妹相貌不过中人之资,偏我是仙容玉质,这份容貌在一个小官吏之家,不知道该是幸还是不幸。
父亲给我请了最好的先生,教我诗书礼节,教我女红刺绣,教我琴棋书画,无所不含。甚至不惜花费所有的钱财为我买衣裳首饰,这都是旁的姐妹都没有殊荣。
我以为自己是不同的,至少在父亲看来。
可直到父亲将我带到一个五十余岁的三品官员面前,让我给他舞一曲,那一刻,我的泡影全被打破,一时之间,悲痛羞愤席卷了全身。
我忘了自己是怎样逃离那个地方的,我记得父亲那个清晰响亮的巴掌,他冷冷的告诉我:“你不过就是温府的一颗棋子,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让我一辈子都记忆深刻。
后来,我不再反抗,更多是顺从,尽管有时控制不住的面露嫌弃,态度的陡然转变让父亲觉得奇怪,可更多的还是高兴和欣慰。
我听到父亲在书房同母亲商议我的婚事,想将我嫁于二品官员黄忠,我知道他的,有一双色迷迷的眼神和一双不安分的手。
我听到母亲悲痛的开口:“他家已有八位姨太,晚儿万不能嫁过去。”
“那又如何,他会帮助我温府平步青云。”
“可晚儿终究还是你的女儿。”
“为了温府的荣耀,牺牲一个女儿又当如何。”
我趔趔趄趄的逃离,身后的争吵声越来越远,说不心痛是假的,说到底不过是攀龙附凤的工具罢了。
我忽然想起了那抹白色身影,自从那日街市的惊鸿一眼就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
直到上元灯节,我遇到了他,他身着玄色衣衫,月色温存的拂上他眉眼处的优雅,天生的贵胄不言语便倾泻满堂,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慵懒而随意。
我听到他淡淡开口:“如此的美人倒是少见了。”
明明是如此孟浪之词,他一开口倒有几分真诚,偏偏眼中不含一丝杂质,与我旁日所接触的人全然不同。
我当下认出了他,不仅哑然失笑,果然,三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多情,我知晓他不想让旁人发现了身份,只是笑着开口:“多谢公子夸奖。”
闻言,他唇角的弧度更大了,带着几份不明深意的笑容缓缓离去。
我并未将这次的相遇放在心上,直到每每出门都能碰上他,我才知晓,这并不是像他说的相遇即是缘分。
他向圣上请旨立我为侧妃,温府不过是一个六品官员之家,就算是做妾室都是莫大的殊荣,更何况是侧妃,可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我不愿委屈了她。”
风流多情,随性而为,好像他本该就是如此。
那一刻,我竟不知自己为遇到这样一个人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待我极好,给尽我人前的宠爱,也给足了我底气,说话嘴角永远带笑,永远都对我温柔体贴,他送我喜爱的兰花,带我踏春赏湖,带我一起赴宴,席间毫不避讳对我低声耳语,喝醉酒后神情满足的靠着我的肩膀,落在旁人眼中皆是艳羡。
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
或许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他那醉酒后迷离的眼中克制着一丝清明,虽是靠着我,可重量被他支撑移去了大半,放在我腰间的手也是把握着分寸。
倒全然不似旁人说的如此风流。
他对我越是谦逊有礼,我越是疑心深重,直到那天王妃的婢女清影急匆匆的跑来,几乎不等清影开口,他就立刻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爷,王妃晕倒了,求你去看看她吧。”清影泣不成声的开口。
慌乱,不安,恐惧,焦急种种神情在眼底一闪而过,我看到他几乎就要移步离开,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眼底还是化为平静,又重新坐到椅子上,冷冷派身旁的婢女去请太医。
指尖缓缓落下最后一个节拍,尽管此时已无人欣赏,我还是执意的跳完这曲舞,哪怕是自欺欺人。
我看到他面前画的那幅肖像,像我却又不是我,画中的人眼底没有泪痣,眸中满是柔情。
像极了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