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调任常州府晋陵知县的事,是定国公和宣和帝打过招呼的。
看在大舅哥的面子上,宣和帝准了。
常州府是顾轻舟的老家,想来在那里,他会方便许多。
至于同期的榜眼,许思齐要外放的地,就比较贫瘠了。
这倒不是说定国公因为曾经的事从中作梗,而是宣和帝认为。
许榜眼在温柔富贵的燕京城长大,入眼皆是繁华,合该到那贫瘠之地走一走。
感受民生多艰,方能体会百姓之苦,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周子茗听闻同是天子门生,同时两榜进士,外放的地方却是天差地别。
她真的怀疑,她的皇帝姨父,是不是又听姨母吹了什么枕边风。
离开燕京城的那天,是个春寒料峭的早晨。
原本计划过津州,取运河走水路直接南下到常州府。
结果拜别老母亲的时候,周夫人有所思考。
“子茗是女子,体质本寒凉,水路雾气深重,阴冷潮湿,恐伤身体。还是改走水路吧。”
顾轻舟一听,是这个理。当下给岳母大人行了礼。
“岳母大人所言极是。”
女婿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来,表示心里也是放着自己闺女的。
周夫人很满意的点头,又转过去和周子茗说道。
“外头不比在京里,难免不方便一些。你既然已经嫁做顾家媳了,该好好辅佐夫君,不可耍大小姐脾气。”
周子茗点头,表示把母亲的话听进去了。
眼瞅着时辰不早了,顾轻舟带着妻子要告辞,周夫人心疼闺女。
生怕只带着一个凌嬷嬷和紫霞,生怕委屈了闺女,要再送几名仆婢,不过都被周子茗一一婉拒了。
常州距离燕京有上千里之遥,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只时间久久,周子茗便渐感不适。
“姑娘,您再这般吐下去,可如何是好。”
紫霞将前些天在歇脚的那个小镇集市,买过来的青梅子,小心翼翼的取出一颗。
周子茗含在嘴里,梅子的清香,还有酸甜的味道。心里那股恶心给压了下去。
舒坦多了。
“紫霞,这玩意还有吗?”
周子茗含着青梅子,慵懒的半躺着,身上盖着毛毯。
“买了两大罐呢,姑娘只管吃便是!”
凌嬷嬷虽说看不得主子受苦,但是这梅子吃多了,终究是伤身。
“姑娘还是忌着一些吧,这东西吃多了,伤胃呢。”
“奶娘放心,我心理有数。”
周子茗放心了,隔一会,含一颗,只是吃到最后,倒是失了效用一般。
“停车,快停车。”
紫霞掀开车帘子,命令车夫即刻停车。
一声马鸣,行进中的马车停了下来,紫霞扶着周子茗下车。
寻了个角落干呕了数次,周子茗顿时觉得活了过来。
听闻动静的顾轻舟,调转马头,朝她走过来。
从紫霞手中接过自己媳妇。
“念锦,你好些了吗?可还难受?”
大掌轻拍,让周子茗更舒服一些,凌嬷嬷从马车上下来,拿了水袋。
“姑娘,喝些水涮口,会舒坦一些。”
“嗯。”
周子茗依偎在顾轻舟怀里,姿态优雅的簌口,又轻抚了烦闷的胸口。
终是好受了一些。
“以往不曾出过远门,不曾想,我竟是拖了阿玄的后腿。”
周子茗和顾轻舟说着,神色间颇有懊恼。
凌嬷嬷也觉得奇怪,姑娘以前虽说不出远门,好歹也是和夫人常去郊外上香的。
不曾见她吐得这般严重啊。
莫不是?
“姑娘月事,似乎一月有余未来了。”
啊?
周子茗没想过这一茬,顾轻舟倒是乐了。
拉过媳妇的手,细细探起她的脉搏。
“细探下来,估摸快两个月了。”
周子茗不可置信,捂着嘴看着顾轻舟。
他点头,这才喜极而泣。
“阿玄~”
“嗯?”
“是真的吗?我不会做梦吧!”
“是真的,你说的话要记得哦。”
“嗯。”
当然是真的,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呀。
顾及周子茗有了身子,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顾轻舟也不骑马了,该和媳妇同乘。
紫霞和凌嬷嬷便挪到了后边的马车,腾出空间让自家姑爷和姑娘多亲近一些。
“阿玄,我只是有了身孕,你不用这样紧张好不好?”
把人弄得,都跟和他一起瞎紧张了。
“那也不行,你身体弱,我得好好照顾你。”
顾轻舟哪里知道第一次为人父要怎么做,只是按照医书上说的。
这也不准那也不行。
把周子茗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现下,他还把脑袋凑过来,搭在自己还没隆起的小腹,周子茗更觉得幼稚。
“阿玄,孩子估摸着都还没成型呢,现在哪里有什么动静?”
顾轻舟一想,好像是哦。
讪笑着把脑袋收回来,搂着周子茗亲昵。
“念锦,你说孩子像我还是像你?”
这么幼稚的话,真的会是状元郎问出来的吗?
“生出来才知道啦。”
“也是。”
路上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以至于本该三月到的常州府,硬是放慢了速度。
等到晋陵县报到的时候,已经是草长莺飞是季节了。
虽说是个小县衙,好在江南富庶,小小一个晋陵县,百姓也颇为安居乐业。
安顿好之后,周子茗偶尔也会和顾轻舟到外边走走,视察一下民情。
不过呆了一段时间,周子茗竟觉得,哪怕一辈子都在这里,也是不错的。
“念锦喜欢这里?”
周子茗较在燕京城之时,多了一些丰腴,可见江南养人。
“对啊,风景秀美,江山如画,百姓淳朴。可比燕京好太多了。”
“呵呵,明日带你带顾家祖屋走走。”
周子茗点头,“应该的,理应要祭拜爹娘。”
顾家的事,或多或少,她听过一些。
“来了许久,不曾去过,是我这个儿媳疏忽了。”
“怎么会,爹娘若是泉下有知,我有这么漂亮的媳妇,不定怎么开心呢?”
夫妻二人相拥,一室的温馨。
因要去祭祖,凌嬷嬷一早便将一应的香烛,金元宝都备齐了。
还贴心的的备了一些冷食和美酒。可见是用了心。
“奶娘你和紫霞留在府衙,我和阿玄去去便回。”
周子茗心想,公婆应该也不喜很多人来打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