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个暖冬,烟柳楼里里外外都装饰了一番。
临近年关,年味也越发浓了。
烟柳楼这几日,也停了接客。
“妙妙,你去招呼打杂的将那些灯笼挂好。”玉琼指了指桌上的灯笼。
“好嘞,妈妈。”
“悦然,你去后厨看看点心做得如何了。”
“是,妈妈。”
玉琼将姑娘们安排的妥妥当当。
“玉琼姑娘,有什么是小生帮得上忙的吗?”
李岁年作揖。
“李公子啊,你同浅月去集市上添置些年货便好。”玉琼笑道。
李岁年与浅月二人便一同出了门。
直到傍晚,二人才回来。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大伙开始吃团圆饭。
饭桌上,一阵欢声笑语。
众人吃好团圆饭后,便坐在一起守岁。
李岁年给姑娘们讲了许多外面的事,有的是他幼年时同父亲外出游玩的经历,有的是书中所讲的趣事。
姑娘们被他逗得咯咯笑,浅月则同玉琼坐得有些远,眸中含着笑意。
李岁年讲一段,便偷偷看一眼浅月这边的动静。
待到讲至眼下时,众人却沉默了。
“这战乱,也不知何时会停。”
“害,这样喜气的日子,你可莫要提这些。”
“是啊,总会好的。”
“要是那敌军真打到皇城来了,我大可提着那大砍刀上了战场去。”
此番话引得一阵哄笑,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李岁年也静了半晌,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浅月看着他,抿了抿唇。
“李公子,再与我们讲讲你幼时的事吧。”
李岁年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继续讲了起来。
或许是因李岁年的到来,今年的年节变得格外热闹。
夜色渐深,姑娘们也都一一回了闺房。
浅月独自坐于窗边,望着窗外。
“浅月姑娘,怎的还不去歇息?”李岁年将一只小巧的手炉,放到了浅月手中。
“李公子不也没有歇息么?”浅月抬眸望向他。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带着些许忧伤,李岁年被她看得一愣。
“姑娘可有心愿?”李岁年在一旁坐下。
“公子这是?”浅月有些疑惑。
“新年愿望,我娘曾经同我说过,新年许下一个心愿定会实现。”李岁年认真道。
“当真?”浅月笑了笑。
李岁年点头。
“那我愿天下定,四海平,百姓安,人皆喜。”浅月的嗓音很轻柔,但在说出这几个字时,格外坚定。
浅月转过头,正好对了李岁年的眼,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许久。
正月初二,李岁年外出采买。
李岁年去胭脂铺买了胭脂水粉,又去买了几匹布匹。牵着骡子准备返回时,李岁年察觉到有人尾随着自己。
李岁年在一处巷子口停下,他侧首望向那阴暗处。
“公子,留步。”一道男声传出。
“你是何人?”李岁年攥紧了手中的牵绳。
不多时,一个戴着斗笠,蒙着半张脸的男子从暗中走出。
……
“李公子怎么回来的如此晚?”妙妙问道。
“今日买胭脂的人有些多。”李岁年卸下骡子上的货品。
“姐妹们快出来,李公子回来了。”妙妙招呼道。
浅月站在二楼的窗边,望着下方的人。
夜间接客,闲下来的几个姑娘聚在一处闲聊。
“妙姐姐,李公子怎的了?自从采买回来,他便沉默了不少。”
“是啊,是啊。”姑娘们缠着妙妙问。
“这,我也不知啊。”妙妙黛眉微蹙。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岁年午后回来,便一直不曾言语。
“都在此处做什么?”
“盈荷姐姐。”姑娘们纷纷起身。
盈荷轻飘飘看了她们一眼。
“都没有事做了,是么?”盈荷声音淡淡。
姑娘们不敢作声。
“罢了,都去忙吧。”盈荷莲步离去。
盈荷一走,姑娘们都松了一口气。
“盈荷姐姐何时回来的?”姑娘们纷纷摇头。
“好了,都散了。”妙妙挥挥手。
……
“浅月,是我。”盈荷扣了扣房门。
“浅月?”
半晌,无人回应。
盈荷推了门进去,浅月倚着窗,眺望着远处。
“你在啊。”盈荷在她身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有心事?”盈荷抿了一口茶。
浅月没回话,微微偏头。
“可是因为李公子?”盈荷轻轻放下茶盏。
浅月拿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
“你这般模样,就算不说,我也知晓了。”
“若喜欢,便告诉他;若不喜欢,便远离他。莫要耽误人家。”盈荷道。
“盈荷。”浅月垂着眸。
“嗯?”
“我……”浅月顿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下文。
“我明白。”盈荷起身,抱住了浅月。
“你是不想拖累他。”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在姑娘们和玉琼的劝说下,浅月出了门。
门外,李岁年一袭月白色长袍,负手而立。
“浅月姑娘。”李岁年见到她,作揖道。
“李公子。”浅月微微一愣。
“姑娘可愿同小生一起去赏花灯?”
看着李岁年诚恳的眼神,浅月答应了。
李岁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二人行至街市,今日夜间出行的人很多,花灯挂满了街道。
男子们大多带着自己的家眷,赏花灯,猜灯谜。女子们戴着面纱,紧随着丈夫。
那日,李岁年带着浅月猜了灯谜,赢了数盏花灯。又在街边看了杂耍,李岁年乐得直鼓掌。之后,有小姑娘让李岁年为自家夫人买支花,引得李岁年一阵脸红。最后,二人放了一盏天灯。
在浅月未曾看见的地方,李岁年许下了心愿——娶心爱之人,共赴白首。
上元节后,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了。
转眼,会试便到了。
李岁年一举中榜,全楼的姑娘为他庆祝。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殿试了,李岁年不便再停留。
李忠也回到了京城,先前派了几次人来接李岁年。
李岁年嘴上答应着,却迟迟没有离开。
前日午后,李忠再次派人前来。李岁年答应后日到府上,并表示不用派人前来迎接。李忠答应了他。
这日清晨,李岁年收拾好了行装。
“妙妙姑娘,已经很多了,不用再装了。”
“悦然姑娘,你也不要在放吃食了。”姑娘们总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李岁年退开一步,看着周围的姑娘们,拱手道:“李岁年,多谢诸位姑娘。”
看着李岁年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些姑娘们红了眼眶。
她们是红尘中人,已经看淡了人情世故。每日里展颜欢笑,只不过为了在这个世道活下去。没有人尊重她们,外面的人都是瞧不起她们的。
但李岁年不同,他尊重她们,将她们当家人一般对待。从他身上,她们感受到了这世间不可多得的温暖。
李岁年走时,浅月在窗边静静地望着。
前一夜,李岁年来找过她。
他说:“浅月姑娘,我要走了,就在明日。你,可有什么话同我讲?”
浅月只道:“愿公子此去,一帆风顺,金榜题名。”
李岁年抿紧了唇,没有多说什么,离开了。
浅月看着他已经看不见了的背影,关上了窗。
楼下的玉琼看着那扇闭上的窗,想起了李岁年昨夜的话,他说他向他的伯父借了银两,想为浅月赎身。以及那句,“我想娶她。”
李岁年的离开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烟柳楼依旧照常营业,依旧矗立在京城的边陲。
一个月后,新科状元李岁年,金榜题名。
当朝皇帝十分赏识李岁年的才华,金银珠宝送了一箱又一箱。甚至,还在京城为他修建了一座府邸。
李岁年望着那两个苍劲的大字——李府,随后迈入了府中。

